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大王不同。他要的不是恐惧,是敬畏;不是屠戮,是秩序。杀人容易,治国难。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将决定这个新朝的根基是建立在血泊上,还是建立在法度上。”
副将肃然:“将军深谋远虑。”
“去吧,按我说的办。”
韩信挥挥手,“另外,把这份名单送去未央宫,请大王过目。”
名单上是这三日处置的所有官员,以及建议提拔的替补人选。其中大半是早年跟随赵戈起义的将领,也有刘邦推荐的一些人才。
这是权力的交接,旧时代在血与火中落幕,新时代在废墟上重建。
副将领命离去后,韩信看着墙上挂着大汉疆域图,从北境长城到南海之滨,这片土地刚刚结束数百年的分裂,却又面临新的动荡。
他想起昨日刘邦托人送来的信。信很短,只说“韩将军秉公执法,乃国之柱石”,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深意,韩信读得懂。
刘邦在提醒他,也在拉拢他——在这场清洗中,韩信手握生杀大权,他的偏向,将直接影响朝堂势力的平衡。
“太傅啊太傅!”
韩信低声自语,“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他是军人,军人只效忠君主。赵戈对他有知遇之恩,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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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御书房。
赵戈正在审阅韩信送来的名单。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随着火光晃动,像一头蛰伏的兽。
名单很长,分三部分:已处决的,已下狱的,建议提拔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短的案情或评价。赵戈看得很仔细,不时用朱笔做下标记。
李姒坐在一旁,为他研墨添茶,偶尔瞥一眼名单,但从不插话。她知道,这是丈夫最难熬的时刻——每一个红勾,都是一条人命;每一个提拔,都是一份责任。
“这个王陵,”赵戈忽然开口。
“我记得是刘邦的老部下,沛县人?”
李姒看了一眼:“是。此人早年随刘邦起兵,后归顺大王,在巨鹿之战中立有战功。现任咸阳北门校尉,为人耿直,治军严谨。”
“韩信评价他‘忠勇可嘉,可堪大用’。”赵戈在名字上画了个圈,“那就让他接替赵奢的卫尉之职。还有这个陈仕,萧何推荐的,说是‘智谋深远,善决断’...”
他一个个名字看下去,心中渐渐有了轮廓。这场清洗虽然惨烈,但也确实为真正的人才腾出了位置。名单上这些建议提拔的人,大半出身寒微,凭军功或才干上位,对贵族特权深恶痛绝,正是推行新政的最佳人选。
但也有一些名字,让他犹豫。
曹参推荐的几个将领,都是刘邦旧部;萧何推荐的几个文官,都与太傅府往来密切。这些人确实有能力,但提拔他们,会不会让刘邦势力坐大?
“大王在担心什么?”李姒轻声问。
赵戈放下笔,叹了口气:“姒儿,你说我是不是太多疑了?刘邦这些年来,确实安分守己。萧何、曹参、周勃他们,也都是治国良才。我若因为忌惮而不用他们,岂不是自毁长城?”
“但若用他们,又恐尾大不掉?”李姒接道。
“是啊。”
赵戈苦笑,“这就是为君者的难处。既要用人,又要防人;既要信任,又要制衡。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历代君王都称孤道寡——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很难完全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