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几个地方豪强的名字,“他们真的有能力颠覆地方政权?”
“大王太小看地方势力了。”蒙稷苦笑。
“这些人在当地经营数代,田连阡陌,奴仆成群,与官府勾结,与江湖往来。他们要是造反,一夜之间就能拉起数千人的队伍。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人。”
“谁?”
蒙稷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些人,表面上是商贾,实则是六国余孽的代理人。他们用经商做掩护,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嬴栎找过我,说只要我起兵,这些人就会在各地响应。”
赵戈眼中寒光一闪。他早就猜到六国余孽不会甘心失败,但没想到他们渗透得如此之深,手段如此隐蔽。
“大王!”
蒙稷忽然正色道,“有句话,虽然大逆不道,但我还是要说。你的新政,触动的不只是贵族的利益。废世卿世禄,触动贵族;均田减赋,触动豪强;整顿吏治,触动官僚;就连‘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都触动了你那些部下——他们跟着你打天下,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高人一等吗?”
赵戈沉默。
蒙稷继续道:“你现在清洗贵族,他们拍手叫好。等你触动他们的利益时,他们还会叫好吗?萧何、曹参、周勃...这些人现在支持你,是因为贵族倒了,他们能上位。等他们上了位,成了新的权贵,还会支持你继续改革吗?”
这话尖锐得刺耳,但也真实得可怕。赵戈不得不承认,蒙稷看得很透彻。人性如此,古今皆然。
“所以我要建立制度。”赵戈缓缓道。
“用制度约束权力,用法律规范行为。世卿世禄要废,贵族特权要除,但也不能让新的特权阶层产生。这就是我要推行的新政——不是换一批人坐江山,是彻底改变坐江山的方式。”
蒙稷怔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他以为赵戈只是要打压旧贵族,扶植新贵。但现在看来,赵戈要的远不止于此。
“这可能吗?”他喃喃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戈收起名单,“蒙稷,你输给我,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谋略,是输在格局。你只想恢复秦室,恢复蒙氏荣光。但我想的,是改变这个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铁门前:“名单我收下了。你的条件,我会兑现。三日后公开审判,你戴上面具出席。之后,我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但记住...”
赵戈回过头,目光如炬:“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再有异心,我不会再给第二次。”
铁门打开,赵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蒙稷独自坐在囚室中,看着桌上摇曳的灯火,久久未动。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长城上与蒙天放的对话。那时他们还是秦将,谈起天下大势,蒙天放说:“为将者,当守土安民。至于谁坐天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当时他不以为然,认为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封侯拜将。现在想来,蒙天放看得比他透彻。
也许,他真的错了。不是错在起兵,而是错在...根本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囚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铁门外。锁链响动,门再次打开,陈平走了进来。
“蒙将军,该换地方了。”陈平身后跟着两个狱卒。
“换到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平示意狱卒解开蒙稷的脚镣,“大王有旨,在三日后审判前,你不能再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