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始踏入咸阳城的那一刻,恍如隔世。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十名南越护卫,还有两辆密封的马车,载着吕嘉、冯弘等十二颗用石灰腌制的人头,另一辆装着南越的国书、舆图、户籍册等归附凭证。
队伍从南门入城,沿着新拓宽的朱雀大街缓缓前行。
街道两侧,楼阁林立,商铺栉比。
时值岁末,各家各户已在门前挂起红绸,准备迎接新年。行人如织,车马如流,叫卖声、讨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
让赵始震惊的是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对生活的满足,而不是强颜欢笑的伪装。
“这就是...咸阳?”他喃喃自语。
护卫队长低声道:“太子,据探子回报,咸阳城这半年来变化极大。大汉皇帝推行新政,减免赋税,设立常平仓平抑粮价,百姓确实得了实惠。”
赵始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观察。街角的“常平粮行”前排队买粮的百姓秩序井然;新开的“官营医馆”门口,有医师免费为穷人诊病;一群孩童背着书包,欢笑着跑进“官学”的大门...
这一切,都是南越没有的。不,准确说,是南越想做而没做到的。
他父亲赵佗也曾想推行教化,发展民生,但受限于岭南的开发程度,百越部落的阻力,始终进展缓慢。
眼前的咸阳城,向他展示了一个强大王朝该有的样子,不仅是军事强大,更是民生富足,文明昌盛。
队伍行至未央宫前,早有官员在此等候。
“来者可是南越太子赵始?”为首的官员身着青色官袍,气度从容。
赵始下马,拱手道:“正是。奉我父赵佗之命,特来咸阳,呈递国书。”
那官员微微颔首:“下官陈平,在此迎候南越太子。请太子随我来,大王已在宫中等候。”
陈平?赵始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赵戈身边最得力干将,掌管玄衣卫,负责情报监察。没想到赵戈会派这样的人物来迎接他。
“有劳陈大人。”赵始恭敬道。
陈平引着赵始入宫,护卫和马车则被安排在宫外驿馆。穿过一道道宫门,赵始愈发感受到这座宫殿的恢弘与威严。与番禺王宫相比,这里多了一份庄严肃穆,少了几分岭南的灵秀之气。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偏殿前。殿门匾额上书“文华殿”三个金字。
“大王在里面。”陈平侧身让路。
“太子请进,下官在外等候。”
赵始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简朴,阳光从高大的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赵始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这就是赵戈,那个以铁腕结束乱世,以新政重塑王朝,以兵锋威慑四夷的汉朝皇帝。
“南越赵始,拜见大汉皇帝!”赵始跪地行礼,双手奉上国书。
赵戈没有立即接过,而是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赐座。”
有宦者搬来锦凳,赵始谢恩后坐下,心中忐忑。他能感觉到,赵戈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
“赵佗让你来的?”赵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赵始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