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他们的前世,不等于喜欢他们灵魂深处的某个特质么?何况,时空都已错位。”
岳银瓶还是有些纠结:“可我感觉自己这样……挺渣的。”
招财:“你现在身处两段截然不同的时空,不必为跨时空的心灵共鸣而自责。”
“你只是看到了爱更广阔、更复杂的模样。”
“关键在于,你是否能诚实地面对此刻的心意,并对眼前人付出全部真诚。”
“问题是……你能分清完颜不破和司徒奋仁吗?”
岳银瓶几乎没有犹豫:“完颜不破是骄傲的鹰,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对手,他的情感直白克制。”
“司徒奋仁,他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泥泞里挣扎,嘴硬心软,需要人理解温暖。”
招财似乎很满意:“这不就结了?人性本就复杂,爱情最神秘之处,不在于时空阻隔,而在于能否在同一张相似的面孔上,辨认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你既已分清,又何来自责?”
心结豁然开朗。
岳银瓶站起身,再次走到完颜不破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在他覆着尘灰和胡茬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有点扎,痒痒的,却让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咳咳!”门口传来故意的、压低的咳嗽声。
岳银瓶受惊猛地后退,差点被地上的碎砖绊倒,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马小玲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抱着胳膊倚在门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眼神在她和完颜不破之间来回扫视。
“马……马姑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岳银瓶语无伦次。
马小玲走进来,笑容加深,上下打量着面红耳赤的岳银瓶:“行啊银瓶,没看出来,胆子挺大。战场上敢跟他拼命,战场下敢偷亲僵尸。”
岳银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硬道:“我……我那是…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伤口!对,检查伤口!”
“哦~~检查伤口需要用嘴检查?”
马小玲拖长了语调,眼看岳银瓶快要炸毛,才见好就收,换了话题:“不过,看在你这么勇敢的份上,给你个福利。”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跟你这……嗯,心上人,拍几张照片怎么样?留个纪念。”
“以后……说不定能给某个家伙看看。”
她想到毛悦悦,觉得这一定很有趣。
岳银瓶眼睛一亮,但立刻掩饰住,假装好奇和笨拙:“怎么留?”
马小玲忍着笑,教她摆姿势。
一开始,岳银瓶还僵硬地站在完颜不破旁边,比了个僵硬的架势。
后来渐渐放开了,胆子也大起来,做了个鬼脸,又凑近假装要掐他脖子,最后甚至又飞快地贴近,做出要亲他另一边脸颊的姿势。
每张照片里,她都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属于岳银瓶这个年纪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那是战场上夜叉绝不会有的神情。
马小玲一边按快门,一边也被她的快乐感染,嘴角一直上扬着。
拍完照,她收起手机,看着情绪明显放松下来的岳银瓶,正色低声道:“银瓶,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思了。”
“等会儿进了他的梦,别想那么多该不该、能不能。梦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凭本心。”
“把握好这个机会。”
她话里有话。
岳银瓶脸颊微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马姑娘。谢谢你。”
这时,屋外传来老徐和雷王斗嘴的声音,似乎是在争论万一谁先变了僵尸,另一个一定要毫不留情下杀手,吵得不可开交。
岳银瓶和马小玲相视一笑,走了出去。
只见老徐和雷王像两只斗鸡,梗着脖子互不相让。
岳银瓶眼珠一转,拿起马小玲刚才给她的手机,对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咔嚓”就是一张。
“哎呀!”
流星最先叫起来,指着手机:“爹!先锋用那法器摄你的魂了!”
老徐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跟雷王吵了,转向岳银瓶,一脸“冤枉”:“先锋!使不得啊!”
.我老徐对岳家军、对元帅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您快把老头子魂魄还回来!”
雷王也惊疑不定,看着那发光的“铁盒”:“小姐,这……这是何物?!”
岳银瓶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俊不禁,故意板起脸:“想要回魂魄?行啊,你们俩不许再吵架了!谁再吵,我就把谁的魂魄永远关在这小盒子里!”
老徐和雷王立马噤声,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那模样别提多滑稽。
岳银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帮古人实在可爱得紧。
完颜无泪、马小玲和箭头闻声也走了过来。完颜无泪看着暂时休战、别别扭扭站在一起的金宋老兵,又看看笑得开心的岳银瓶,眼中闪过微光,低声道:“如果金国和宋朝,永远能像此刻这般该多好。”
箭头却习惯性地皱眉,低声评价:“胡闹。此乃军心涣散之兆。”
马小玲瞥他一眼,淡淡道:“就让他们‘涣散’这么一会儿吧。”
“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两说呢。”
箭头闻言,神色一凛,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躯,沉声喝道:“列队!”
岳银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笑容一收,身姿挺直,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俨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姿态。
箭头目光转向雷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雷王将军,可否让你麾下将士,也一同列队?”
雷王抱着胳膊,扭着头,没动。
完颜无泪轻声开口:“雷王,照箭头副将的话做吧。”
雷王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对着仅存的两名金兵,用金语吼了一声。
三人也迅速站成了一排,虽然姿态各异,却也透出军人的纪律。
箭头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还举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的岳银瓶面前,伸出手。
岳银瓶眨眨眼,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天,假装没看懂。
箭头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直接伸手拿过手机,语气无奈:“我又不会吃了你,绷那么紧做什么。”
岳银瓶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箭头拿着手机,转身递给马小玲,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点罕见的、不太熟练的客气:“马姑娘,能否再用这摄魂法器,帮我们大家……留个影?”
马小玲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没想到这古板家伙会主动提这个,点点头:“当然。”
箭头面向列队站好的众人,岳家军十几人,金兵三人,还有老徐、流星、雷王、完颜无泪、岳银瓶和马小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马姑娘说得对。”
“今日若我们能侥幸离开此地,他日在沙场相逢,你我还是敌非友,刀兵相见,各为其主,绝不留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但是!”
“如果今日,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离开这朱仙镇,那么,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位弟兄,无论你来自岳家军,还是来自大金国,都是我箭头,最好的战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更加坚定:“我希望,能留住这一刻。”
“让后世的人知道,在朱仙镇,在金宋交战的烽烟里,曾经有这样一群人,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灾祸蔓延,并肩站在一起,战斗过。”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接着,低低的应和声响起,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一种超越敌意的光。
岳银瓶一手揽住马小玲,一手拉过完颜无泪,站在了第一排中间。
箭头、雷王、老徐、流星等人站在第二排。
其他人整齐列在后面。
“都笑一笑!”岳银瓶回头喊道。
马小玲举起了手机。
镜头里,老徐咧开大嘴,笑得露出豁牙。
雷王努力想板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流星比了个夸张的胜利手势。
箭头挺着胸膛,脸上是难得的、略显僵硬的柔和。
完颜无泪依偎在岳银瓶身边,眼中含泪,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岳银瓶笑得最是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像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被驱散。
“咔嚓!”
时光,在这一瞬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