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不破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容极具感染力,让他心底最后那点阴郁沉重也好像被阳光驱散。
他忍不住,也跟着牵起了嘴角,然后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化作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摇了摇头,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岳银瓶停下笑,看着他舒展开的眉眼和真实的笑容,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赞叹:“你笑起来很好看嘛!”
“以后多笑笑,别老绷着个脸,跟谁都欠你银子似的。”
完颜不破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正好看到旁边清澈的小溪。
他指了指水中:“你看。”
岳银瓶依言望去,清澈的溪水倒映出蓝天白云和她的身影。
然而,水中的她,竟然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正是她之前见到的那个红衣女子的模样!
“这是……”岳银瓶惊讶。
“这是我梦中的你。”
完颜不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或者说,是我潜意识里,希望见到的,褪去铠甲、不必厮杀的夜叉。”
岳银瓶心头一颤,抬眼看他。
他也正垂眸看着她,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柔情,几乎要将人溺毙。
她有些心慌意乱,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注视,下意识想低头。
下一秒,她看到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呼吸似乎近了一些,手也不知何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岳银瓶的心跳如擂鼓。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如同蜻蜓点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无比的珍视,一触即分。
岳银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脸上有着明显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做完坏事后的紧张和些许无措。
这也太纯情了吧!
岳银瓶心里尖叫,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
她忽然起了坏心,主动伸出双臂,揽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低,然后仰头,深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良久,分开。
岳银瓶脸颊绯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狡黠宣告的意味:“岳银瓶的初吻,给你了哦”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在我们大宋,男子若亲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可是要负责的。”
“完颜不破大将军,你打算……怎么对小女负责呀?”
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完颜不破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和直白的话语弄得心跳如狂,但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豁出去的勇气甜蜜充盈了胸膛。
既然是梦,何不纵情一次?
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也带了点难得的促狭:“负责?好啊。”
“等出了这梦,我就去岳元帅帐下提亲。”
“你敢!”
岳银瓶笑着捶了他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在这虚幻的梦境里,抛开了所有枷锁,像最普通的少年男女般打闹嬉笑,时光都变得轻快起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完颜不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敏锐地感觉到,梦境的时间似乎流逝得异常快,不安在滋生。
他必须面对现实。
“银瓶。”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去做。”
岳银瓶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甩开他的手:“你别想,我说了不杀你!”
“不是杀我……”
完颜不破摇头,眼中是深切的痛楚自责:“梦,终究只是梦。”
“现实中的完颜不破,已经犯下太多无法挽回的过错。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因我而起的灾祸……”
“那不是你的错!”
岳银瓶急切道:“是瑶池仙桃,是那怪物的错!”
“可承载这一切的,是我这具身躯。”完颜不破看着她,一字一句,沉重如铁:“还有因为我爱上了敌人的先锋。”
岳银瓶心头一刺,别过脸去:“敌人敌人敌人!你就只会说这个!”
完颜不破伸手,强行将她的脸扳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深刻的悲哀与决绝:“正因为是敌人,这份感情才更是罪孽!”
“银瓶,你听我说,我不想再做僵尸了,我不想以这样的面目存在,不想再有一丝一毫伤害他人的可能。”
“为了朱仙镇还活着的人,为了外面那些还在努力修补封印的你的同伴……”
“岳银瓶,你必须,在梦中,给我一个彻底的解脱。”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眼神是近乎恳求。
岳银瓶看着他,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理智上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情感上她做不到。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想要再次反驳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清澈的溪水中,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缓缓蠕动,越来越大,正向他们靠近。
岳银瓶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强行压下心头的悲痛和抗拒。
她只能假装顺从。
她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看向完颜不破,眼神变得空洞哀伤,好像终于被他说服,认命了。
她的手,颤抖着,抬起来,伸向发间,慢慢拔下了那支镶嵌着红宝珠的钗子。
完颜不破看着她终于屈服,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的不舍心痛。
他闭上了眼睛,挺直了脖颈,等待着那最终的解脱。
能死在她手里,也是一种圆满。
“哗啦!!!”
溪水猛地炸开。
一条体型庞大、近乎透明、模样狰狞可怖的巨虫从水中冲天而起。张开口器,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朝着看似毫无防备的岳银瓶噬咬而来。
它似乎想阻止刺杀,想趁机吞噬这个能威胁到它宿主意志的入侵者!
“小心!”
完颜不破在闭眼的刹那感知到危险,猛地睁眼,见状肝胆俱裂,想也不想就要将岳银瓶推开。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岳银瓶早有准备,在他动的同时,她反而用更大的力气,狠狠将他推向一旁安全的地方:“躲开!”
同时,她手中那支钗子并未刺向完颜不破,而是随着她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空中虚画。
一道金光闪闪、蕴含破邪之力的符咒瞬间成型。
在梦中,她的道法不再受肉身限制,可以尽情施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她清叱一声,将符咒与钗子结合。
那钗子顿时光芒大盛,变成了一道红色的流光,主动迎着那透明巨虫的血盆大口激射去。
“噗嗤!”
符咒与钗子精准地刺入了巨虫看似柔软的口腔内壁。
金光与红光交缠炸开。
“嘶嘎!”
巨虫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显然受了重创。
它那充满怨恨贪婪的意识波动剧烈地扩散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完颜不破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稳,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完全惊呆,除了妹妹无泪,他从未见过第二个人能施展如此玄妙的法术。
想冲上去帮忙,但那符咒金光,巨虫挣扎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形成了一道他难以插手的力场。
梦外,一直守候的招财感应到岳银瓶在梦中强行大规模动用道法,猫眼精光一闪。
岳银瓶这具凡人之躯的经脉和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消耗。
它不敢怠慢,立刻将自身一丝精纯的灵力,通过契约联系,强行灌入岳银瓶梦中意识体,稳住她险些溃散的灵能。
得到招财的支援,岳银瓶精神一振,手中接连变幻法诀,一道道驱邪、镇煞、雷法的符咒光在她周身闪现,又接连轰向受创的巨虫。
那巨虫虽然凶悍,但先被蕴含巫女血咒的钗子所伤,又遭毛家正统破邪道法连续轰击,再加上它似乎与完颜不破的意识紧密相连。
此刻完颜不破清醒坚定的意志也在无形中削弱着它,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
透明身躯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发出不甘的哀嚎,最终“嘭”的一声,钻入了水里。
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道法,即便有招财相助,对岳银瓶的意识负荷也是巨大的。
在最后一击挥出后,她脸色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从半空中坠落。
“银瓶!”
完颜不破惊呼,飞身上前,在她落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岳银瓶靠在他怀里,她抬手,用沾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紧蹙的眉心。
“看我说了,我能帮你吧。”
她喘着气,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死虫子,被我打残了,很长段时间没法再完全控制你了。”
缓了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提高声音,对着那支落在地上、宝珠已开始微微发光的钗子,清晰地喊道:
“无泪,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