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佑应道,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补充了一句:“小心点。”
“知道啦,啰嗦。”马小玲摆摆手,转身从角落里走出来。
小咪立刻像警惕的小动物一样盯住她,又看向随后走出的况天佑。
马小玲走到小咪身边,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对况天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释然调侃。
况天佑也对她微微颔首,转向小咪,语气恢复了平时疏淡,比刚才对她说话时更严肃:“小咪,跟着小玲,好好学。”
“别惹麻烦。”
小咪看着况天佑对马小玲那截然不同的态度,又听到他这样嘱咐自己,简直像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心凉了半截,不服输的倔强劲儿也泄了大半。
她咬了咬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跟上了已经走向大门口的马小玲。
马小玲步伐轻快,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而身后的小咪,像是斗败了的猫,耷拉着脑袋。
金正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昏迷的司徒奋仁架到了嘉嘉大厦,扶进了毛悦悦家,安置在她卧室的床上。
他累得直喘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客厅里,况天佑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茶几,玻璃面光洁如新,一尘不染,连水渍都没有。
旁边的小矮柜上,几个原本可能随意摆放的摆件也被归置得整整齐齐,一盆绿植叶子青翠,显然时常有人打理。
他心里明了,这一个月,王珍珍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次来这里擦拭、整理,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一点毛悦悦的气息,也能稍稍缓解那噬心的愧疚。
好在,现在悦悦活着回来了,珍珍肩上的重担,总算能卸下一些了。
金正中一屁股瘫坐在况天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累得直哼哼。
况复生灵活地爬上了长沙发,挨着金正中坐下。
王珍珍对这里显然很熟悉。
她走到厨房,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找出茶叶罐,烧水,泡了一壶清茶端过来。
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垫上,动作温柔又带着终于松快了些的娴静。
金正中灌了口热茶,缓过点劲儿,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又念叨起来:“那个小咪,她算哪根葱啊?居然说我是哈巴狗?!”
“我金正中堂堂正正,是驱魔龙族马家传人马小玲的开山大弟子!她……”
他气得直瞪眼。
“噗。”
旁边的况复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转,显然觉得“哈巴狗”这个形容虽然气人,但放在此刻气鼓鼓的金正中身上,莫名有点贴切。
况天佑看着金正中那副郁闷的样子,端起茶杯,语气平稳地安慰道:“何必跟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
“你师父都没放在心上,你倒先气上了。”
他顿了顿,难得开了个玩笑:“再说了,哈巴狗至少忠诚可爱,比某些张牙舞爪、不知轻重的野猫强。”
王珍珍也抿嘴笑了,温声道:“是啊正中,别气了。小玲,说不定就是想磨磨她的性子呢。”
金正中听了,心里稍微舒坦了点,嘟囔道:“也是……师父肯定有她的打算。”
只是脸上那点委屈还没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床板轻微的响动。
客厅里的几人都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悦悦……悦悦……别走……”含糊急切的呓语隐约传来。
忽然,“砰”的一声,像是有人猛地坐起。
下一秒,卧室门被哗啦一下拉开,司徒奋仁赤着脚,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又狂乱地冲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困兽,仓皇地四处张望。
“悦悦……悦悦呢?!”他的视线毫无焦距地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离他最近的况天佑身上。
况天佑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司徒奋仁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况天佑的手,力气大得让况天佑都踉跄了一下。
他的目光急速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王珍珍、况复生、金正中、况天佑……
没有。
没有那个身影。
他一把揪住况天佑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语无伦次地吼道:“悦悦呢?况天佑!我”
“问你悦悦呢?我刚刚是不是在做梦?她又走了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一切都没变,她还是……还是……”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通红的眼眶。
他好像又掉回了那个冰冷绝望的深渊,刚刚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点温暖触感,难道只是濒死幻觉的余温?
“司徒!”
王珍珍急忙上前,声音轻柔,试图拉开司徒奋仁揪着况天佑的手:“你冷静点,听我说,不是梦,悦悦真的回来了,她刚刚还和我们在一起,她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一下,她说了会回来的!”
“我不要听!”
司徒奋仁猛地甩开王珍珍的手,力道控制不住,让王珍珍向后趔趄了一步,被况复生赶紧扶住。
他摇着头,眼神混乱而固执,像个拒绝接受现实的孩子:“如果这是梦,就让我继续梦下去好了。”
“别再叫醒我!别告诉我她又不在了!”
他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司徒奋仁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那份沉重心酸。
金正中收起了之前的忿忿,况复生也收敛了笑容,王珍珍眼中满是担忧不忍,而况天佑看着蹲在地上颤抖的司徒奋仁,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门口。
门开了。
毛悦悦带着一身外面微凉的空气,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办完事的轻松。
当她的目光落在客厅里这诡异的场景。
众人围站着,而司徒奋仁狼狈地缩在墙角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开家庭会议呢?还是集体面壁?”她眨了眨眼,语气调侃,试图打破僵局。
这一声,如同按下了静止画面的播放键。
墙角的司徒奋仁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门口那个身影。
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齐肩的黑发有些被风吹乱,脸上带着真实的、鲜活的表情。
不是幻觉,不是梦里的虚影。
王珍珍看着活生生走进来的好友,只是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释然、欣慰,欢喜。
况天佑是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暖意还有终于来了的意味。
况复生最直接,欢呼一声:“悦悦姐姐!你回来啦!”就想扑过去,被况天佑轻轻按住了肩膀。
而司徒奋仁,在最初的死寂般的凝视后,忽然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毛悦悦,好像在做一个最终确认。
毛悦悦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慢慢走过去,在司徒奋仁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
“怎么啦?”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我才出去一会儿,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司徒老师,你的形象呢?”
司徒奋仁依旧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忽然伸出双臂,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抓住了毛悦悦的肩膀。
触感真实,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控制着,既怕弄疼她,又怕她消失。
“……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迷路很久终于看到光的孩子,却不敢确信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毛悦悦的心疼得缩成了一团,她不再犹豫,抬起双手,覆在他紧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用力地、温暖地握住。
“是我,司徒奋仁,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感觉到他手背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试图传递暖意安定。
“你看,我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
“肩膀都被你抓疼了,要不要验验货?或者……”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恶作剧和心疼:“让你咬一口试试?看看是不是热的?”
这句近乎调戏的话,像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开了司徒奋仁心中最后那层自我保护的坚冰。
不是梦,不是幻觉,也不是鬼魂的把戏。
狂喜和后知后觉的难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像是害怕她真的会跑掉,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彻底松懈。
毛悦悦任由他靠着,一只手仍被他握着,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奋仁才缓过来。
他直起身,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不知道是刚才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毛悦悦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动作不怎么温柔却细致地帮他擦掉脸上的狼狈。
“多大个人了,哭得跟花猫似的。”她低声数落,语气却软得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司徒奋仁被她擦着脸,窘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耳根微微发红。
他别开脸,想躲开她的手,又有点舍不得那温柔的触碰,最后只是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谁哭了?是汗刚才做噩梦出的汗。”
这欲盖弥彰的辩解,配上他通红的眼睛和沙哑的声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毛悦悦也不拆穿他,擦完最后一下,把用过的纸巾塞回他手里,哼了一声:“行行行,司徒老师威武霸气,只是出汗比较多。”
“那现在,汗出完了,能认清现实了吧?能相信我是真的回来了,不会咻一下就没了吧?”
司徒奋仁握着手里的纸巾,又看看眼前活色生香的她,那份失而复得的真实感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取代了最初的狂乱和恐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也终于放松到一种正常依恋的力度。
客厅里,王珍珍早已转过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意,脸上是全然放松和祝福的笑容。
金正中挠着头,嘿嘿傻笑,觉得这一幕比八点档还好看。
况天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况复生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