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结果直报陛下。此举,既监督信行有无违规操作,也监督用款衙门有无贪腐舞弊。”
“魏王若想在监督与审计上做手脚,需同时买通信行內部监察人员、可能被委託的御史、以及最终的独立审计团队,难度登天。”
“一旦事发,他身为首脑,失察之罪难逃。”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大半。
监督与审计,如同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贪腐者难以遁形。
李承乾听得入神,忍不住抚掌:“妙!如此层层设防,几乎將可能的风险通路尽数堵死!”
李逸尘却微微摇头。
“殿下,制度终究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再完善的制度,亦需人来执行。”
“故而,最终,也是最根本的一道枷锁,在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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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深邃。
“陛下为何能容忍魏王掌此位前提是制衡”与可控”。”
“一旦魏王及其关联世家,试图绕过、破坏、扭曲上述种种制度,其行为本身,便已超越了制衡”的界限,触动了可控”的底线。”
“他们需要有足够强大且站得住脚的理由,去说服议事堂內的宗室和朝臣,去说服手握最终决策权的陛下。”
“而陛下,高踞九重,俯瞰全局。”
“世家与魏王在信行框架內的一切动作,无论是合乎规矩的博弈,还是试图钻营的越界,皆在陛下眼中。”
“当他们行为尚在框架內时,陛下可静观其变,维持平衡。”
“一旦他们做的过火,试图以利益捆绑侵蚀国本,例如强行推动明显不合理的项目申请、在监督审计中公然舞弊————”
“那么,无需等到巨大损失造成,陛下手中已握有充足的理由和证据,可以隨时出手整治他们。”
“罢黜首脑,清洗涉案世家,整顿信行,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届时,”李逸尘总结道。
“魏王非但未能藉此位壮大,反而因其自身及其党羽的贪慾,授陛下以柄,加速其败亡。”
“而信行制度本身,因这些预设的枷锁和陛下的最终裁决权,得以在风波后保全,继续为朝廷服务。”
“此方为臣设计此策之全貌一以制度约束人,以流程分散权,以监督防患未然,以陛下的权柄作为最终保障。”
“魏王入彀,如飞蛾入网,挣扎愈烈,束缚愈紧。”
李承乾彻底明白了。
这不只是一个让李泰跳坑的计策,更是一个构建了一套能够自我修復、抵御內部侵害的管理体系的宏伟蓝图。
李泰在这个体系里,看似风光,实则是被无数无形丝线牵引控制的傀儡,他的任何不轨之举,都会触动警报,引来最终的制裁。
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李逸尘深深一揖,脸上再无丝毫疑虑,唯有嘆服。
“先生之谋,算无遗策,思虑之周详,布局之深远,承乾————五体投地。”
“莫说是当朝诸公,纵是青史之上,如管仲、乐毅、张良、陈平这般顶级人物,与之相比,只怕也要黯然失色,悄然逊色了。”
他言辞恳切,发自內心。
李逸尘安然受了太子这一礼,脸上並无得意之色,也毫无谦逊推辞之態。
他抬手虚扶一下,语气平淡如常。
“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平日里於市井之间,於朝堂之上,多看,多听,多想了一些罢了。”
“人心慾念,权力流转,制度利弊,观察得多了,自然能窥见其中几分关窍。”
“此策能成,关键仍在於殿下能纳諫,在於陛下能明断。臣,不过略尽绵力。”
李承乾头颅微垂,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先生过谦了。学生常读《史记》、《汉书》,亦观《尚书》、《左传》,於古之贤相能臣,略知一二。”
“然纵观千古,能將人心、权术、制度、时势揣摩至如此境地,环环相扣,算无遗策者,学生愚见,实罕有能出先生之右者。”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灼灼,继续说道。
“昔年伊尹放太甲於桐宫,虽云匡扶社稷,然其行近乎独断,倚仗者,无非商汤遗泽与自身威望,其所设之制,后人未能尽察。”
“周公制礼作乐,奠定周室八百年基业,其《周官》虽详,亦重在分封宗法,於经济之调控,钱粮之流转,信用之建立,未见有如此信行般精妙之制衡设计。”
“且周公亦需藉东征平定管蔡之乱,方能使礼乐施行,其间不乏杀伐果断。”
“而先生此策,不待祸乱萌发,便已预设藩篱,將隱患消弭於无形之中,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善境界。”
他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景色,仿佛在歷史的长河中寻觅对比的坐標。
“管仲相齐,设轻重九府,通鱼盐之利,贵轻重,慎权衡,使齐桓公称霸诸侯。”
“孔子亦赞其“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
“然管仲之策,多在於富国强国,聚財敛物,其於权力制衡,防止巨室蠹国,似乎著力不多。”
“观其身后,齐国內乱频仍,田氏终至代齐,可知其制度,未能有效遏制內部权贵之贪婪侵蚀。”
“而先生所谋,首重分权制衡,监督审计,犹如为信行这匹骏马套上了韁绳与眼罩,使其虽能驰骋,却不敢、亦不能偏离正道,墮入深渊。”
“此预见性与防范之周密,管仲不及也。”
“先生之谋,非止於一时一计之得失,乃在於为朝廷创立一套可传之久远、能自我约束、防患於未然之良制。”
“纵伊尹、周公、管仲、范鑫、商君等古之圣贤名臣復生,观此信行权责架构,恐亦需抚掌讚嘆,自愧於制度设计之精微与前瞻。”
“学生得遇先生,实乃天赐之幸,承乾谨受教!”
这一次,李承乾的讚誉不再流於空泛。
李逸尘依旧安然坐著,对太子这一番引经据典、极高规格的讚誉,他只是微微頷首,脸上既无得色,亦无谦卑。
“殿下博闻强记,能於史册中鉤沉索隱,比较得失,甚好。”
“知古方可鑑今。然,前人智慧,犹如基石,臣不过站在其上,依循时势,略作添砖加瓦而已。”
他停顿片刻,將话题拉回现实。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