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死亡阴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如今「凶徒」被堵在屋中,却让他们松了口气。
河帮大寨外的密林中。
一道身影潜伏在暗处,正是飞马盗二当家厉洪宇。
他双目死死盯著大寨,眼中燃烧著复仇的火焰,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在他身侧不远处,躺著几具河帮帮众的尸体,都是不久前试图偷偷逃出大寨的帮众,刚一出寨门,便被他悄无声息地斩杀。
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这是他对河帮最狠的报复。
也正因如此,大寨内的帮众才愈发绝望,一些人自知难逃一死,便索性放纵癫狂,如那独眼汉子一般,在毁灭前肆意施暴。
忽然,厉洪宇看到大寨内火光涌动,人声鼎沸,显然是起了大动荡。
他不由得一愣,自己今晚还未动手,大寨里怎么会乱成这样?
隐约间似乎还传来「凶徒杀人」之类的呼喊声。
「嗯?」厉洪宇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我明明没动手,这是怎么回事?」
他盯著大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难道是河帮设下的圈套?
故意制造混乱,引自己上钩?
还是河帮内部真出了什么乱子?
也有这个可能,现在整个河帮人心惶惶,出乱子很正常,说不定是有人要造李铁云的反。
可恨那姜家的老家伙,让我施展不开,不然用不了几天,河帮满帮帮众都要被我屠灭,以祭吾儿。
厉洪宇心念电转,终究按捺不住准备去悄悄观望一下,也想趁机寻找下手的机会。
他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密林,借著夜色与寨墙阴影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潜入了河帮大寨。
如今寨内混乱,巡逻的帮众注意力都被后寨的动静吸引,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后寨那间简陋的木屋内,杨景正默默地收拾著残局。
他在房间角落找到几块还算干净的粗布,轻轻盖在那三具早已冰冷的女尸身上,遮住了她们血肉模糊的躯体。
随后,他又俯身扒下独眼汉子身上相对完整的外衫,小心翼翼地裹在那名恢复一些的女子身上,挡住了外露的伤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李铁云带著马朝云与项勇峰以及其他河帮帮众赶到了。
三人看到屋内情形,又看到被帮众围在中间的杨景,皆是一愣,怎么会是他?
李铁云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与血迹,又看了看那被粗布盖著的三具女尸,以及躺在地上、裹著外衫的年轻女子,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杨景面前,拱手道:「杨少侠,许久不见,你怎么会在此地?」
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却并无敌意。
杨景拱手回礼,坦然道:「我听闻河帮近来遭凶徒暗中屠戮,便过来看看。
本想潜伏在暗处,或许能寻到那凶徒的踪迹,没想到寨内找了一圈,凶徒没见著,却撞见了这里的事。」
他伸手指了指独眼汉子的尸体:「我亲眼见他在此凌虐女子,已有三人惨死在他手中,若非我出手及时,这位姑娘恐怕也难活命。」
李铁云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每看到一处血迹,每看到那盖著粗布的尸体,脸色便沉一分。他转向杨景,脸上满是愧疚与痛心:「杨少侠,此事————是我河帮的耻辱。」
「这个畜生!」李铁云猛地指向独眼汉子的尸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早知道他做过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当年念在他随我多年,又哭著保证绝不再犯,便只重责了他一顿,饶了他性命。没想到————没想到他竟死性不改,在这关头还敢如此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杨景郑重拱手:「他该死!多谢杨少侠今日替我河帮清理门户,否则,我李铁云当真无颜面对江湖同道!」
马朝云与项勇峰也连忙拱手,脸上满是羞愧。
他们看向独眼汉子尸体的目光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耻辱,河帮的名声,怕是要被这等败类败坏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姜家三长老带著几名姜家高手走了进来。
他目光一扫屋内情形,看到地上的尸体与血迹,先是一愣,旋即眉头蹙起,随即视线落在杨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拱手道:「杨少侠?你怎么也在此地?」
杨景认得这位姜家三长老。
昨日与李家对拳时,这位姜家三长老就坐在观者席第一排,师父孙庸还特意为两人做过介绍。
他虽须发已有些花白,却是鱼河县成名多年的化劲强者,实力极强。
「见过三长老。」杨景亦拱手回礼,语气平和。
姜家三长老对杨景颇为重视。
昨日那场对拳,他看得真切,杨景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化劲,且实战能力极强,几乎快要不逊色于自己这等老牌化劲了。
更难得的是潜力惊人,假以时日,成就定然远超于他。
姜家近来正有意拉拢这位鱼河县一等一的风云人物,他自然不会怠慢。
「这是————」
姜家三长老收回目光,看向李铁云,疑惑地问道,显然还不清楚屋内的变故。
杨景正要开口,李铁云已抢先一步,将方才杨景所述之事又复述了一遍,言语间满是羞愧,连腰杆都比平日弯了几分。
姜家三长老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李铁云的目光带著几分凝重:「李帮主,河帮如今根基深厚,麾下帮众上千,但用人之道,不可不慎。若纵容这等蛀虫留在帮中,非但无益,反而会败坏名声,动摇根基。」
「晚辈明白。」李铁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躬身道,「晚辈在此向三长老与杨少侠保证,若河帮能熬过这一劫,我定当亲自肃清河帮上下,凡品行不端、作恶多端者,绝不姑息!」
杨景与姜家三长老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看李铁云这态度,等这场危机过去,河帮怕是免不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清洗了O
姜家三长老转向杨景,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杨少侠能来,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有你在此,抓住那凶徒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听说杨少侠还兼修了一门身法类武学,更是已臻暗劲层次。以暗劲身法辅助化劲修为,这般速度,怕是比老夫还要胜上一筹。那凶徒能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溜走,未必能躲过杨少侠的追踪。」
这话虽是夸赞,却也道出了实情。
杨景的《惊涛腿》已练至暗劲,辅助化劲层次的身法和速度,身形之迅捷,在鱼河县怕是罕有敌手,即便是比起姜家三长老这等老牌化劲,在身法灵动上更胜一筹。
毕竟据杨景所知的几位鱼河县老牌化劲强者,好像还没有谁将兼修的身法类武学练到了暗劲层次。
杨景闻言,拱手谦道:「三长老谬赞了,在下自当尽力。」
说罢,他目光转向地上那名女子,又对李铁云道:「李帮主,这位姑娘伤势颇重,还请妥善照看。」
「杨少侠放心。」李铁云连忙应声,转头对门外喊道,「快叫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过来,把这位姑娘送到夫人那里,请医师立刻诊治!」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两名身著粗布衣裙的女帮众快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抬上早已备好的简易担架,匆匆往后堂而去。
处理完这事,杨景看向李铁云和姜家三长老,正色道:「在下刚到河帮大寨,对近来发生的事还不甚了解,还请两位详细说说那凶徒的情况。
李铁云点头道:「杨少侠随我来,咱们去前厅详谈,边走边说。」
杨景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铁云身后的马朝云与项勇峰,心中微微一动。
当初剿灭飞马盗时,河帮出手的除了李铁云,还有三位副帮主。
如今站在李铁云身后的只有两人,那位身形精瘦的副帮主却不见踪影,想来,便是之前听说的那位死在凶徒手里的副帮主了。
杨景心中暗叹一声。
那精瘦汉子实力颇强,当日联手作战时表现不错,却没想到竟成了死在凶徒手里的第一个河帮副帮主,实在是倒霉。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巷道,往主厅方向走去。
另一边。
大寨深处一处堆满杂物的角落阴影里,厉洪宇正悄无声息地潜伏著。
他远远看著杨景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尽头,又隐约听到不远处两名巡逻帮众的交谈。
「刚才那就是孙氏武馆的杨少侠?听说他可是化劲强者————」
「是啊,连姜家三长老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好像他的身法惊人,有他在,一定能抓住那凶徒。」
听到杨景二字,厉洪宇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厉洪宇微微皱起。
这两日潜伏在大寨附近,他也断断续续听到些关于杨景的传闻。
那小子竟已突破化劲,成了鱼河县最年轻的化劲强者,潜力惊人。
原本他还想著,先屠尽河帮为儿子报仇,再慢慢寻机会除掉杨景这个剿灭飞马盗的「主凶」,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送上门来。
「倒是省了我日后的功夫。」厉洪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却不敢大意。
他听说过杨景还兼修了一门暗劲层次的身法武学,速度极快,这对擅长隐匿刺杀的他而言,无疑是个麻烦。
但转念一想,厉洪宇眼中又燃起一抹狠色。
杨景再强,也只是刚突破化劲不久,根基未必稳固。
所谓潜力大,那也只是潜力,不是实力!
自己浸淫暗劲巅峰多年,又在逃亡途中得到圣教相助,实力突破化劲,早已今非昔比,连姜家三长老都没能察觉到自己的踪迹,对付一个初入化劲的小子,胜算还是很大的。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厉洪宇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刀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冷静,「本想晚些再收拾你,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便怪不得我。潜力再大,死了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他轻吸一口气,悄然后退,隐入更深的黑暗中,目光死死锁定著杨景等人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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