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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最终归属,一场赌约

纸页上的字跡遒劲,秦刚只扫了两眼,心头便已瞭然。

信中言辞恳切,寥寥数语便说清来意,是要举荐杨景、孙凝香两人入玄真门,且特意提及想让二人拜入镇岳峰摩下。

看完信函,秦刚缓缓將纸页折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信封边缘,眉头悄然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指尖微微用力,粗厚的纸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眸底掠过一丝沉凝,显然对此事颇为斟酌。

玄真门收徒规矩森严,除了每年春秋两季开山设考外,七脉各自也有自行招录弟子的权限,只是这权限却也有限制。

宗门虽未明文划定每脉自行招录的名额上限,却有不成文的默契,每脉每年自行收录的弟子,歷来不超过十人。

这隱形的规矩如同一条无形的线,约束著七脉峰主的抉择。

毕竟宗门底蕴虽厚,修炼资源却终究有限。

无论是淬体用的灵药、滋养內气的丹药,还是练功房的使用配额等等,皆是歷经数代积累而来,每一份都极为珍贵。

宗门要想在江湖中站稳脚跟,甚至愈发强盛,靠的从不是弟子数量的堆砌,而是要將有限的资源尽数集中,倾注在那些天赋卓绝、心性坚韧的弟子身上。

悉心栽培,方能养出真正能撑起宗门门面的武道强者,而非將资源分散给一眾资质平庸之辈,最终落得个个难成大器的局面。

更关键的是,宗门每年都会对七脉进行一次全面考核,考核维度细致严苛,容不得半点敷衍。

既要核查各脉当年招收弟子的资质成色,若平庸弟子占比过高,必会被宗门问责。

又要统计外门弟子晋升內门的比例与数量,以此衡量各脉教导是否得力。

更要参考各脉弟子在宗门各种大小比试中的表现以及整体排名,从同辈切磋到跨脉较量,每一场胜负都关乎支脉声誉和利益。

而这些考核结果,直接与宗门资源分配掛鉤,表现优异的支脉,能分得更多的灵药、

丹药与典籍配额,修炼资源愈发充裕。

反之,表现落后的支脉,资源则会被大幅削减,弟子修炼进度受阻,支脉实力也会逐渐下滑。

秦刚端坐於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正堂中格外清晰。

他闭目沉吟片刻,脑海中已將镇岳峰今年招收弟子的情况梳理得明明白白,今年经他亲手举荐纳入镇岳峰的弟子已有七人,按照玄真门七脉单独收招弟子的潜规则,余下的名额仅剩三个,本就不算充裕。

府城大族张家家主早已派人递过话来,其家族子嗣有意拜入玄真门镇岳峰门下。

张家在府城势力雄厚,与宗门多有往来,这份情面不能不给,如此一来,可用的名额便又少了一个,仅剩两个。

他指尖的敲击声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权衡,若是將这仅存的两个名额尽数分给孙庸举荐的人,往后再有类似的人情或是突发情况,他便再无半分迴旋余地。

堂下的陈执事静静坐著,耐心等候秦刚的最终决断。

良久,秦刚目光落在陈执事身上,问道:“你既见过那两人,他们的根骨如何”

陈执事闻言,连忙回道:“回峰主,来见您之前,我已亲自为二人摸骨查验过根骨。

那名叫孙凝香的姑娘,乃是五品根骨,资质中等,倒也算尚可,稍加栽培,日后或能有所成就。”

说到此处,他话音微微一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踌躇,语气也添了几分迟疑,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至於杨景,查验出的却是八品根骨————”

话语出口,他下意识地垂了垂眼,心中暗自斟酌,八品根骨在寻常武者中已是末流资质,更何况在玄真门这等大宗了。

修炼之路註定艰难,这般低微的根骨,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多言,毕竟杨景的根骨实在太低了,与镇岳峰以往招录的弟子相去甚远。

秦刚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眉宇间凝起几分不悦。

八品根骨,这等末流资质別说纳入镇岳峰,便是金台府那些小门小派也看不上,孙庸怎会將这样的废材举荐到他面前

三十年光阴流转,当年並肩修行的同门情谊早已在身份地位的天差地別中消磨得愈发单薄。

如今他是执掌一方峰脉的宗门高层,孙庸不过是离山多年、再无武道寸进的江湖散人。

难道真当他还是当年那个好说话的同门师弟,或是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觉得一句举荐便能让他破例接纳资质如此低劣之人

心底的不耐悄然滋生,指尖敲击案几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沉闷的声响里透著几分沉鬱。

堂下的陈执事將秦刚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一声,还是轻吸一口气补充道:“峰主,此子虽根骨低微,却或许藏有其他方面的天赋。他今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稳稳踏入化劲境界,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绝非寻常八品根骨能做到的,便是许多四品、五品根骨的弟子,在拜进宗门之前,也难在这个年岁触及化劲。”

说著,陈执事回想方才查验时的感受,继续说道:“方才查验时,我特意留意过他的气息,沉稳凝练,內劲流转平顺厚重,全然不似服用过强行拔升修为的大药那般虚浮驳杂,反倒根基扎实得很,绝无揠苗助长的痕跡。”

他虽也觉得八品根骨难成大器,却也不愿埋没可能存在的异稟,只得如实將观察到的异常道出。

秦刚听著,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不以为然並未消减半分。

他浸淫武道数十载,见过的天才与庸才不计其数,始终坚信根骨才是武道修行的根本,是支撑修行之路走得长远的基石。

根骨低劣者,或许能借著机缘或外力在前期崭露头角,可一旦触及更高境界,根骨的桎梏便会彻底显现,经脉承载力、內气精纯上限皆有瓶颈,纵有百般努力,终究难有大的建树,註定走不长远。

“天下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其中不乏能强行催熟修为的宝物。”秦刚沉声道:“便是根骨差,若服用了这等宝物,短期內也能实现修为突飞猛进,叩关成功的概率都能提升许多,可这般得来的境界终究是空中楼阁,经脉会被药力强行撑拓受损,根基彻底被毁,往后不仅难有寸进,甚至可能气血衰败,连现有修为都难以维繫,於长远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他见得多了,有些人急功近利走了捷径,最终皆落得武道尽废的下场,自然不信杨景那点修为能说明什么。

在他眼中,武道修行里,明劲锤炼皮肉筋骨,暗劲打磨內息脏,化劲贯通表里虚实,这三重境界不过是武道修行路上的基础,是踏入更高武道层次的铺垫而已。

杨景即便年轻,早早突破化劲,也算不上什么稀缺优势,玄真门中天赋出眾者,十四五岁踏入化劲的也有,这般程度,实在不足以抵消八品根骨带来的致命缺陷。

秦刚沉坐椅上,目光落在旁边案几的木纹上,思绪渐渐有了定数。

孙凝香终究是孙庸的女儿,五品根骨不算顶尖却也稳妥,纳入镇岳峰不算委屈了脉门,权当卖昔日同门一个薄面,收下也无妨。

可杨景那八品根骨实在是硬伤,镇岳峰收徒从不含糊,断没有为了人情接纳这般庸才的道理,留著只会浪费资源,拖累脉门考核,得不偿失。

他抬眼看向堂下静立的陈星河,开口说道:“孙凝香根骨尚可,便破例收下,归入外门先修行著。至於那个杨景,八品根骨终究难堪大用,镇岳峰容不下他,你让人打发他离开吧,哪来的回哪去便是。”

陈执事闻言,心中轻嘆一声,却也没有再多问,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执事服饰,再次对著秦刚拱手行礼,恭敬道:“峰主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秦刚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离去。

陈执事不再停留,转身稳步朝著正堂门口走去。

秦刚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沉沉地望著陈执事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椅臂上的雕花纹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干年前。

那时他初入玄真门,资质虽好却缺少细致指点,修行屡屡碰壁,时常在练功场独自琢磨招式到深夜,后来是同为內门弟子的孙庸时常提点他,把自己的修炼心得倾囊相授,练功时遇到难处,也是孙庸帮著他,那份照拂,时至今日仍有几分暖意残留。

可三十年岁月流转,两人早已不是当年並肩练功的同门兄弟。

孙庸离山后武道停滯,沦为江湖散人,而他一步步走到峰主之位,肩上扛著整脉的兴衰荣辱,早已身不由己。

秦刚轻轻嘆了口气,心中泛起几分复杂的滋味,这三十年里,孙庸从未找过他办任何事,如今第一次开口,他却只能將人拒之门外,传出去终究显得他薄情,自己心里也实在有些不是滋味,隱隱透著几分愧疚。

眼看著陈执事的身影即將彻底消失在门外,秦刚心头一动,猛地开口唤道:“等等。

,”

陈执事脚步刚踏出正堂门槛,听见身后传来的唤声。

当即停下身子,缓缓转过身来,自光带著几分疑惑望向堂內的秦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峰主还有何吩咐”

秦刚指尖抵著案几,思索片刻,语气放缓了几分,沉声道:“这件事暂且搁置,你先不必將结果告知那两人,容我再仔细考量一番,等有了定论,自会派人通知你后续安排。”

他终究还是没能放下那份残存的同门情谊,不愿就这般草率做下决断。

陈执事心中虽有不解,却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说罢,他再次拱手一礼,这才转身稳步离去,脚步轻缓,只留下寂静的正堂与独坐沉思的秦刚。

秦刚坐在太师椅上,眉头微蹙,心中的纠结仍未消散。

他沉吟片刻,抬眼朝著门外唤道:“门外值守的弟子,进来一趟。”

话音落下不久,一名身著青色劲装的弟子快步走入堂內,躬身行礼:“弟子在。”

“你即刻动身,分別前往云曦峰与灵汐峰,替我將两脉峰主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她们务必抽空前来一聚。”秦刚沉声道。

当年云曦峰峰主和孙庸亡妻关係很近。

身为玄真七脉中唯二的两位女性峰主,灵汐峰峰主则是和云曦峰峰主为密友。

而且据秦刚所知,灵汐峰今年独自招收的弟子数量很少,应该还有不少名额。

他打算与这两位峰主商议此事,或许能得到更妥当的处置之法。

“弟子遵命。”那弟子恭敬应下,再次行礼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

鳧山岛外围的迎客院內,冬日的阳光格外温和,透过光禿禿的枝,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冷风顺著院门缝悄悄溜入,带著几分清冽的寒意,却也衬得院內愈发静謐。

杨景身著一身素色劲装,在院中空旷处练著崩山拳。

只见他双脚稳稳扎在青石板上,腰身一转,右拳裹挟著凌厉的劲风朝前直击而出,拳风呼啸,带著沉闷的破空之声,落在空气里竟隱隱有几分厚重之感。

他一招一式打得极为认真,每一次出拳、收拳都沉稳有力。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著脸颊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却丝毫未影响他的动作。

出拳时气息沉凝,每一招都透著扎实的功底,周身甚至泛起淡淡的热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厢房门前的石阶上,孙凝香侧身而坐,身上裹著一件浅粉色的厚披风,乌黑的髮丝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她手中捧著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微微翻开,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的字跡上,而是轻轻落在院中练拳的杨景身上。

右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著脸颊,眼神清澈柔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连冷风拂动书页都未曾察觉,整个人静悄悄的,与院中热闹的拳风形成了鲜明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