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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故地重游(1 / 2)

深秋的清晨,昭阳在静坐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牵引——不是向外的探索,而是向内的回溯。几个地名如水中浮木般自然浮现:柳树巷17号,明珠大厦B座,北滨河公园第三张长椅。它们分别是她的童年、职场、婚姻中刻下最深印记的地方。

早餐后,昭阳对顾川说:“今天想出去走走,去几个老地方看看。”

顾川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需要我陪你吗?”

“这次想一个人。”昭阳系上围巾,“像去赴一场迟到的约会,和过去的自己。”

出门时,她什么都没带——没有手机,没有笔记本,甚至没有水杯。只带了公交卡和一点零钱,像二十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一样。

第一站是柳树巷。这片老城区还没完全拆迁,但已经面目全非。导航显示的地点,如今是一片新建的商业广场,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阳光。

昭阳站在广场中央,闭上眼睛。慢慢地,记忆中的画面覆盖了现实——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夏天开满白花,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树下总坐着纳鞋底的刘奶奶,她眼睛花了,但手极巧,针脚密得像机器扎的。

17号是栋两层木板楼,楼梯踩上去咯吱响。她家住二楼最里间,十平米,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冬天冷风从板缝钻进来,母亲用旧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夏天闷热如蒸笼,父亲用捡来的电风扇零件组装了一台小风扇,声音大得像拖拉机,但确实有风。

“阳阳,慢点跑!”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时她七八岁,最喜欢从二楼一口气冲下来,木楼梯被她踩得震天响。有次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母亲一边用碘酒给她消毒,一边念叨:“女孩家要文静些。”但眼里都是心疼。

昭阳睁开眼睛。商业广场上,几个穿潮牌的年轻人滑着滑板呼啸而过,音乐从耳机里漏出来,是躁动的鼓点。

她走到广场边缘,发现角落里居然还保留着一小段老墙——是当年巷子尽头那面墙,上面模糊的“讲文明树新风”标语还能辨认。墙角,一株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叶子已经枯黄,但姿态倔强。

她蹲下来,轻轻触摸那面墙。砖石粗糙,带着岁月磨砺的质感。忽然,她摸到一道刻痕——很浅,但能看出是个歪歪扭扭的“阳”字。

是她刻的。九岁生日那天,父亲用省下的钱给她买了本《安徒生童话》,她高兴得在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被母亲骂了一顿。母亲说:“墙会疼的。”她哭着道歉,从此再没在任何地方刻过字。

现在,那个“阳”字还在,像一枚时间的印章。

昭阳站起身,对着那面墙,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见证过一个女孩的贫穷但完整的童年,见证过一对父母在艰难中给予的爱,见证过那些用报纸糊窗、用旧零件组装风扇、在墙上刻名字的岁月。”

她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怀念。而是一种清澈的感恩——感恩那些匮乏,让她懂得珍惜;感恩那些局促,让家人必须紧紧依偎;感恩那台吵闹的风扇,那是父亲能给出的全部清凉。

离开时,一个清洁工阿姨正在扫落叶。昭阳走过去:“阿姨,请问这附近原来是不是有棵老槐树?”

阿姨抬头,打量她:“是啊,可大的槐树了。拆迁时本来要砍,有个老太太死活不让,说那树看着她长大的。后来开发商妥协了,把树移到了两公里外的社区公园。你要想看,去那儿。”

昭阳道了谢。她没有去社区公园——树有了新家,很好。而她,也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槐树香气安慰的小女孩了。

第二站是明珠大厦B座。这是她职场生涯中待得最久的一家公司,也是内耗最严重的地方。

大厦依然矗立在CBD核心区,玻璃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巨大的冰立方。门口的旋转门不停转动,吐出或吞进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昭阳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栋曾让她每周一早上就想呕吐的建筑。

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八年。她从行政助理做到部门副总监,工资涨了五倍,发际线也后退了半厘米。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升职加薪的喜悦,而是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是办公室政治中不得不说的违心话,是季度考核前连续失眠的夜晚。

有次项目失败,她被叫到总监办公室。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台湾男人把报告摔在桌上:“昭阳,我对你很失望。这个季度绩效,C。”

她没辩解,默默退出。走进消防通道,从16楼走到1楼,又走回16楼。来回三趟,汗湿了衬衫,眼泪却一滴没流。那时她学会了不哭——在职场上,眼泪是弱点。

还有一次,她辛辛苦苦做的方案被同事窃取,对方抢先汇报,得到表扬。她在茶水间听到几个同事议论:“昭阳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就是傻。”那天下班后,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坐到凌晨,问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吗?

绿灯亮了。昭阳穿过马路,走进大厦。大堂重新装修过,更豪华了,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换了人,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您好,请问您找谁?”女孩露出职业微笑。

“不找谁,”昭阳说,“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想上来看看。”

女孩愣了一下:“这……需要登记,而且非工作人员不能随意上楼。”

“没关系,我就在大堂坐坐。”昭阳走向休息区。

沙发还是当年的款式,只是换了新面料。她坐下,看着电梯门开合合,人们进进出出。那些面孔有疲惫,有焦虑,有强打的精神,有真实的麻木——和当年一样。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过,差点撞到盆栽。他停下来整理西装,抬头时,与昭阳目光相遇。

两人都怔住了。

“昭阳?”男人不确定地问。

“王总监。”昭阳站起来。

真是当年的总监,老了,胖了,头发稀疏了许多。他打量昭阳,眼神复杂:“真是你。你……看起来很好。”

“您也是。”昭阳微笑。

“我不好,”王总监苦笑,“去年心梗,装了支架。现在半退休,只挂个顾问。你呢?听说你后来做得很大,写书,做心灵导师?”

“只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昭阳轻声说。

王总监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其实当年……我对你太苛刻了。你是我带过最认真的下属,但那时候公司文化就那样,不拼命压榨,好像显不出管理能力。有次你发烧还加班,我知道,但没让你回去。后来想想,真不该。”

昭阳有些意外。她从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道歉。

“都过去了,”她说,“我也要感谢您。那些苛刻,教会我界限;那些压力,逼我寻找内心的力量。没有那八年的历练,不会有后来的觉醒。”

王总监眼睛红了:“你真这么想?”

“真的。”昭阳点头,“就像烧陶瓷,需要高温。那八年就是我的高温窑,虽然痛苦,但烧出了后来的质地。”

电梯到了,王总监该上楼了。他走进电梯,又转身:“昭阳,你现在……快乐吗?”

昭阳想了想:“快乐不足以形容。是一种深层的安宁,知道自己在哪,要去哪,为什么而活。”

电梯门关上。昭阳重新坐下,心里一片平静。

她没有上楼去看曾经的办公室。不需要了。那间办公室、那些加班夜、那些竞争与压抑,都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它们是她灵魂的炼金场,把天真的理想主义炼成坚韧的智慧,把外求的认可炼成内在的确认。

离开大厦时,阳光正好。她抬头看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一个四十岁的女人,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她对着倒影微笑,心里说:谢谢你,当年的昭阳。谢谢你撑过了那些艰难,没有变得愤世嫉俗,没有失去善良的本心。

第三站是北滨河公园。这是她婚姻危机最深重时常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