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禅让(2 / 2)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必当励精图治,光大帝业!”他再次躬身,语气铿锵。

“去吧。”卞太后挥了挥手,转过身,重新面向窗外那一片雪色,“早些歇息,明日还需你支撑大局。”

曹丕应声退下。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卞太后那挺直了不知多久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下。

她缓缓走到妆台前,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清晰地映照出她依旧端庄、却难掩岁月痕迹的面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镜面,仿佛在触摸镜中那个陌生被称为“太后”的女人。

然后,她做了一件数十年来都未曾做过的事情——她开始一件件卸去头上的钗环。

九树花钗,赤金凤簪,翡翠步摇……

那些象征着无上尊荣与地位的饰物,被她逐一取下,轻轻放在铺着锦缎的案几上,发出细微清脆的撞击声。

每取下一件,她都觉得头顶的沉重似乎减轻了一分,而心底的某种东西,却随之沉重一分。

最后,她解散了那梳理得一丝不苟象征着仪容与规制的发髻。

如云的长发,虽已夹杂了缕缕银丝,却依旧丰厚,此刻披散下来,垂落在她的肩背像黑色的瀑布,也仿佛卸下了一生所有的伪装与枷锁。

镜中的女人,褪去了太后的威仪,显露出一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真实的疲惫与苍老。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终于不再设防,流露出深不见底的哀伤、茫然,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言说的复杂情绪。

泪水,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的声响。

只是无声的泪水沿着她不再光滑的脸颊,肆意奔流。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肩膀因极力的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泪水,为谁而流?

为那个刚刚入土不到一年与她纠缠了大半生的男人——曹操。

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衮州月下,被她一舞所吸引目光灼热的青年将领。

看到了那个在宛城之殇后,红着眼眶、试图安抚丁夫人却最终决裂的疲惫丈夫。

看到了那个在铜雀台上,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枭雄。

看到了那个在洛阳行辕,病骨支离紧握着她的手交代后事的脆弱老人……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