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依旧是那个声若洪钟、令行禁止的张将军,但具体的政令执行、资源调配,却渐渐渗透了夏侯兰的影子。
她的话不多,每条建议却都切中要害,安排合理。
王胡等人最初或许还有些不服,但在几次按照她的方法处理事务,发现效率倍增、纷争大减后,也不得不心服口服,开始真心实意地称呼一声“夏侯姑娘”。
古城,在这刚柔并济的奇特组合治理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随着接触的增多,张飞对夏侯兰的看法,从一开始的“有点聪明的被救女子”,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她。
他会注意到,她总是工作到很晚,县衙书房(原本是存放卷宗的杂物间,被她收拾出来使用)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他会注意到,她低头核算账目时,微微蹙起的秀眉,和那专注的神情。
他会注意到,她虽然瘦弱,但脊背总是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困难能将她压垮。
一种陌生柔软的情绪,在他那颗习惯了杀伐征战的粗豪心田中滋生。
一天深夜,张飞巡城归来,路过书房,见里面灯还亮着,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夏侯兰正伏在案几上,对着一堆竹简和一块用木炭画满了符号的木板凝神思考,甚至没有察觉到张飞的到来。
烛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在她眼睑下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张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一紧。
他没有出声,默默转身回到自己房中,拿起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旧披风,又走了回来。
他走到案几前,将那件旧披风披在了夏侯兰的肩上。
夏侯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张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感受到肩上披风传来的暖意,微微一怔。
“将军……”
“夜深了,寒气重,莫要着凉。”张飞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与其说是关心,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说完,他也不敢多看夏侯兰的反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迅速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夏侯兰一个人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披风,有些发愣。
良久,她伸手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及那粗糙的布料,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自那以后,张飞似乎找到了表达关心的方式。
他会在用饭时,注意到夏侯兰吃得很少,便皱着眉头,将自己面前那盘仅有的肉脯推到她面前,硬邦邦地道:“多吃点!一阵风都能吹倒了!”
他会在发现夏侯兰因为清理水井、统计物资而弄脏了唯一一件换洗衣服后,默不作声地让王胡想办法找来几匹虽然粗糙但干净的葛布,放在她房门口。
他甚至在一次外出巡视时,看到山崖边开着几簇不畏严寒的野花,觉得那颜色挺好看,顺手摘了回来,回到县衙后,却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偷偷放在了她书房的窗台上。
这些举动,与他平日里那豪放不羁、甚至有些粗野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显得如此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但正是这份毫不掩饰的笨拙,却透着一股子真心实意。
夏侯兰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岂会感受不到?
她自幼家道中落,颠沛流离,见识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何曾有人如此纯粹不带任何目的地关心过她?
张飞的关心,像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她那颗在乱世中早已冰封的心。
她开始更加细心地打理张飞的起居。
虽然物资匮乏,她也会想办法将他的饮食调理得尽量可口些,记住他不喜过于甜腻、偏好咸香的口味。
她会在他练武归来后,默默递上一碗温度刚好的清水。
会在他因为政务烦躁时,用清晰的条理,将纷乱的事务梳理清楚,呈报给他,减轻他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