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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筑得很快,城墙初具规模,码头扩建了一半,市舶司的匾额已经挂上。
第一艘海船半月前回来了,载满了夷洲的香料、珍珠、玳瑁,获利十倍。
商贾闻风而动,吴县、会稽、甚至荆州的商人都往建业跑,码头天天有新船到港。
孙权却病了。
高烧,咳嗽,昏睡不醒。
医官说是劳累过度,加上合肥之战受了风寒,需静养。
可他静不下来,梦里全是战场:赤壁的火海,合肥的台阶,凌统断骨的声音,曹仁自刎的眼神......
还有更早的梦。
梦里他回到十九岁,站在孙策灵前,腿软绊倒,周瑜抬起眼看他,梦里他问:“公瑾,我该怎么办?”
周瑜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画面一转,是周瑜临终前指北又指他心口的动作。
北,心口。
北,心口。
反复出现,像某种密码。
烧到第四天,孙权终于清醒了些。
睁开眼,看见吴夫人坐在床边,正用湿布巾给他擦额头。
“母亲!”他声音嘶哑。
“醒了?”吴夫人眼圈泛红,“吓死为娘了。”
“我睡了多久?”
“四天三夜。”吴夫人扶他坐起,喂水,“医官说,再烧下去,人就......”
她说不下去。
孙权喝完水,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建业的冬天比吴县冷,窗棂上结了霜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母亲,我梦见兄长了。”
吴夫人手一颤。
“他问我:‘仲谋,江东重否?’”孙权缓缓道,“我没回答。梦里回答不了。”
吴夫人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回答?”
孙权没说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
吴夫人要拦,他摆手:“没事,我想走走。”
披上裘袍,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味。
远处,长江东去,千帆竞发。
有新到的商船正在入港,船夫的号子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筑城的民夫还在劳作,夯土声、锯木声、号子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气。
这就是他的江东。
不是孙策的江东,不是周瑜的江东,是他孙仲谋的江东。
有战场上的血,有朝堂上的谋,有筑城的尘土,有海上的风浪。
有死去的人,有活着的人,有恨他的人,有爱他的人。
有不得不做的妥协,有必须坚持的原则。
有沉重的担子,也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母亲,”他轻声道,“您说,兄长当年扛起江东时,是什么心情?”
吴夫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窗外:“他呀,从来没说过重。他只是说:‘母亲,这条路难,但有意思。’”
“有意思?”
“嗯。”吴夫人眼中泛起回忆的光,“他说,看一个地方从乱到治,看一群人从散到聚,看一个梦想从无到有,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
孙权笑了。
是啊,有意思。
虽然难,虽然重,虽然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有意思。
因为这是他的路。
他选的路。
“母亲,”他转身,深深一揖,“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吴夫人扶起他,摸摸他的脸,这张脸还年轻,才刚三十岁,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第一根白发。
“去吧。”她道,“去做你该做的事。为娘在这儿,看着你。”
孙权点头,走出房间。
门外,鲁肃、程普、甘宁、吕蒙、陆逊......文武官员站了一院子,见他出来,齐齐行礼:“主公!”
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走,”他道,“去看看我们的城。”
他走下台阶,走向那片正在崛起的土地。
护腕在袖中,微微发烫。
像某个人的目光,从未离开。
也像某个问题的答案,终于清晰。
江东重否?
重。
但弟弟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要带着它,走向更广阔的东南,走向大海,走向那个连兄长和公瑾都没见过的崭新未来。
长江东去,千帆竞发。
建业的城楼上,年轻的江东之主迎风而立,望着他的江山,望着他的臣民,望着那条刚刚开始,还很长很长的路。
路还长。
他也才三十岁。
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力气。
有的是梦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