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缴纳灵石入城,融入喧囂人流。
空气中混杂著药草、皮革、金属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街道两旁,不仅有规整的店铺,还有许多就地摆摊的修士,兽皮一铺,便是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好的金线蟒皮,炼製软甲的上佳材料!”
“刚从『鬼哭林』採回的阴魂草,年份足,炼製定魂丹的主药!”
“祖传的南荒古部落符咒,驱邪避瘴,效果奇佳!”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某个刚发现的遗蹟,或是抱怨某条商路最近不太平。陈长生神识微扫,便感知到数道不弱於筑基后期的气息隱匿在人群中,更有几道隱晦而强大的神识在城池上空似有似无地掠过,应是城中的紫府坐镇者。
他没有急於寻找落脚处,而是先在几条主要街道上缓步行走,熟悉环境,並留心收集信息。枫叶城作为南荒边缘的重要节点,消息流通极快。
很快,他注意到城中修士谈论最多的,除了日常的狩猎、探险、交易,便是两件事:
其一,是关於“玄阴教”近期活动的传闻。这个魔道旁支似乎在南荒东部边缘地带颇为活跃,有数起修士失踪事件被怀疑与他们有关,据说他们修炼的功法诡异,需要生魂或特殊体质者作为资粮。
其二,则是关於“坠龙渊”的异动。坠龙渊是南荒东部一处著名的绝地兼宝地,传闻上古时有真龙陨落於此,形成深渊,其中罡风凌厉,空间不稳,但亦会孕育出罕见的天材地宝。近期,深渊外围的罡风似乎有减弱的趋势,引得不少冒险者蠢蠢欲动,猜测是否有什么异宝即將出世,或是进入了相对安全的探索期。
陈长生对玄阴教留了心,这是图志中標註需要警惕的势力。至於坠龙渊,他目前並无涉险打算,紫府修为在边缘地带或许够看,但深入南荒绝地,仍需谨慎。
行至城中一处相对清静的区域,他看到一家名为“枫林居”的客栈。客栈占地不小,由数栋三层木楼组成,庭院內竟也栽种著几株灵气盎然的火枫,环境雅致,且有阵法隔绝內外喧囂。门前匾额字跡古朴,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示其背后有些底蕴。
陈长生步入客栈。柜檯后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中年掌柜,见陈长生气度沉凝,修为深不可测(陈长生略作掩饰,显露出筑基圆满的气息),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前辈光临,可是要住店本店有上中下三等客房,上房设有聚灵阵,安静隱秘,一日三十灵石。”
“一间上房,先住五日。”陈长生递过灵石。
“好嘞!甲字三號院,清静又安全,前辈请隨我来。”掌柜亲自引路。
客房是一处独立小院,果然设有简易的聚灵阵,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陈长生还算满意。安顿下来后,他並未出门,而是先在房中布下警示禁制,然后取出在黑水坊市购买的图志和玉简,结合今日在城中听到的零碎信息,再次推敲接下来的路线。
他的目標是穿过南荒东部边缘,前往更深处,寻找突破金丹的契机和资源。枫叶城是一个不错的补给和情报中转站。
接下来的两日,陈长生除了在客栈静修,巩固紫府初期修为,打磨剑元,便是变幻容貌气息,出入城中几家信誉较好的大型商铺和酒楼茶馆,更系统地了解南荒东部现状,並採购了一些更精细的区域地图和可能用到的特殊物资,如抵御某些特定瘴毒、虫蛊的丹药符籙。
这一日,陈长生正在枫林居自带的茶楼二层临窗品茗,听著茶客们的閒聊,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街道。
忽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数名身著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著一朵苍白火焰图案的修士,簇拥著一架由两头似鹿非鹿、头生独角的二阶灵兽“青鳞驹”拉著的华贵车輦,缓缓行来。车輦通体玄黑,帘幕低垂,看不清內里,但其上隱隱透出的阴寒气息,令周围行人下意识地避让开来,眼神中带著忌惮与畏惧。
“是玄阴教的人!”茶楼中,有低低的惊呼响起。
“看这排场,车里的恐怕是位执事,甚至是长老”
“他们来枫叶城做什么最近风声可不太平……”
“小声点!別惹祸上身!”
陈长生眼神微眯。玄阴教的人公然出现在枫叶城,而且似乎颇有地位,连城中巡逻的修士都视若无睹,这让他对枫叶城背后势力的態度有了新的评估。或许,维持秩序的几位紫府散修,与玄阴教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乾脆就有所勾连。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警惕又提高了几分。南荒边缘,果然没有纯粹的乐土,利益与力量的交织更为赤裸。
玄阴教的车队並未在街道上过多停留,径直向著城西方向而去,那边似乎是城中划定的“高级居住区”和某些势力的驻地。
这个小插曲过后,茶楼中的气氛沉寂了片刻,才又慢慢恢復。
又坐了一会儿,陈长生正准备起身返回小院,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身著月白色劲装、外罩淡蓝冰纹披风的清冷女子,在掌柜的殷勤引领下走了上来。她容顏秀丽,神色淡漠,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数日前在黑水坊市百晓阁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凌仙子”。
她似乎也是来喝茶,选了与陈长生隔了几张桌子、同样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便静静望向窗外,似在思索什么,对周遭目光浑然不觉。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此女剑意纯粹,是个纯粹的剑修,但似乎有些心事。他无意招惹麻烦,尤其在这种复杂之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凌仙子坐下不久,楼梯再次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四五个穿著不一、但气息彪悍、带著浓重草莽气的修士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修为在筑基后期,眼神凶狠地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凌仙子身上,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前些日子在『碎玉泽』抢了咱们『黑煞寨』生意的那位小娘子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刀疤大汉声音洪亮,带著戏謔和恶意,瞬间吸引了茶楼中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