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国公府,坐落於京城最显赫的区域,与皇城遥遥相对。
作为新朝“七大国公”之一,且是最年轻、晋升速度最令人咋舌的一位,顾之江的府邸门前,从不缺少车马与仰望的目光。
每日,试图通过各式门路递帖子、送拜礼,希冀能在这位天子第一宠臣面前搏个眼缘、求个前程的人,络绎不绝。
府前那条宽敞的街道,几乎成了官场野心与人间世態的微缩景观。
这狂热並非没有缘由。
顾之江,年方二十五,官居次相,爵封肃国公,超品勛贵,真正的位极人臣。
二十二岁封公,这是什么概念
放在任何一个太平年景,二十二岁的进士都足以夸耀乡里,而他,已站在了无数人一生难以企及的权力巔峰。
纵览史书,能在如此年纪达到这般高度者,凤毛麟角,说一句“简在帝心,圣眷无双”毫不为过。
更让京城各大家族心思浮动的是,这位权倾朝野、前途无量的年轻国公,至今孑然一身,未曾娶妻。
对比其他国公,最年轻的卫国公秦龙也已三十有四,子嗣渐长。
顾之江的婚事,便成了縈绕在京城权力场与贵族圈上空一个巨大的悬念与诱惑。
谁家若有適龄嫡女,无不暗中期盼能入这位年轻国公的法眼,那將是何等煊赫的联姻!
然而,所有在朱门外揣测、谋划、等待的人都不会想到,就在这日的黄昏,一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驶入了肃国公府深宅。
没有引起任何前院访客或门外窥探者的注意。
马车穿过重重院落,直抵最为清静的后院。
荷塘边的水榭中,顾之江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等候。
此刻的他,褪去了朝堂上那种近乎完美的沉稳雍容,也非人前那般温润而疏离。
他背著手,在水榭中来回踱步,眉头微锁,目光频频投向后面的方向,那份隱隱的焦灼与期待,是他绝不会在公眾面前显露分毫的模样。
终於,马车在水榭外的石径尽头停下。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作普通僕妇打扮、神色警惕的中年女子。
隨后,她小心地搀扶出一位戴著帷帽的女子。
顾之江的脚步霎时停住,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在离那女子几步远时,他停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唤什么,却一时未能发出声音。
那女子轻轻抬起手,掀开了帷帽的前纱。
正是当日在琼华苑琴师苏泠。
苏泠换下了些过於华丽的衣裙,只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头髮简单挽起,插著一支普通的玉簪。
洗尽铅华,反而更显出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只是眉眼间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之江早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石板凳:
“坐吧。不必拘礼,这里没有外人。”
苏泠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先是將这段时日的琼华苑人员梳理、帐目初步核查、以及她留意到的一些可能有价值的往来客人信息,条理清晰地匯报了一遍。
顾之江静静听著,偶尔问一两句关键。
不得不承认,她確实很有管理才能,心思縝密,分寸也拿捏得不错。
匯报完毕,书房內陷入短暂的安静。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你做得很好。”
顾之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比我想像的更好。”
苏泠微微低头:“是大人给了民女机会。”
“机会给了,能抓住是你的本事。”
顾之江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问道,“苏泠,你可曾想过,以后”
苏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化为坚定:
“民女……只想办好殿下和大人交代的差事,做好这双『眼睛』和『耳朵』,不负所托。”
“只是如此吗”
顾之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深邃,“琼华苑之主,听著风光,实则是立在风口浪尖,暗处不知多少眼睛盯著。
你一个女子,无依无靠,將来如何自处
难道真要一辈子隱在暗处,操持这迎来送往的营生”
苏泠愣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未来,只是不敢深想。
能从任人摆布的琴师变成有自主权的管理者,已是天大的幸运,她怎敢奢求更多
可顾之江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民女……不知。”
她实话实说,声音有些乾涩。
顾之江站起身,走到小池塘边,背对著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