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南城的闯军头领们於醉生梦死中麻醉恐惧之时,千里之外,帝国的战爭机器已轰然启动,展现出与西北叛军截然不同的效率与冷酷。
距离在甘露殿殿上定下“先西北,后江南”的国策,已过去数月。
如此重大的战略转向,在群臣瞩目的朝会上公布,本就无密可保。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四方,也带来了秦昊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的效果。
南方诸藩闻讯,紧绷的神经果然为之一松。
既然朝廷明確要先解决西北,那么至少在今冬明春,长江防线压力骤减。
襄王、淮王等人在暗自庆幸之余,不免又起了坐观成败、甚至待价而沽的心思,对內部的整顿和战备,在短暂的紧张后,悄然放缓。
奢靡享乐之风,在江南的暖风里重新抬头。
西北的“古先生”顾青虽凭藉敏锐嗅觉和秘密渠道预感到风暴將至,並做出了应对部署,但他所依附的闯军体系,其固有的涣散、短视与执行力低下,成了无法根除的顽疾。
命令传达层层损耗,各部头领阳奉阴违,收缩兵力、整顿军纪、购买战马等举措,推进得缓慢而艰难,远未达到他预期的效果。
若对手是从前那个官僚臃肿、反应迟钝的前朝官府,这般效率或许还能周旋。
但他们的敌人,是秦昊治下经过整飭的新朝。
秦昊自然不会犯刻板僵化的错误。
朝会上的“先西后南”是战略定调,更是麻痹南方的烟雾。
就在那夜核心重臣的密室会议之后,真正的雷霆行动方案已然敲定。
两头並进,虚实结合。
西北方面,由卫国公秦龙掛帅,李敢、赵昂为副,牛皋为先锋,集结北地边军精锐及部分京营主力,共计十万大军,號称三十万,自潼关、萧关、大散关分路而出,旌旗蔽日,直指陇西、河西等地。
摆出全力西征、犁庭扫穴的架势。
其目標明確,就是高迎祥的主力与顾青本人,攻势力求迅猛酷烈。
而另一路,则悄然无声却更为致命。
由大將江志秘密统率,李大宝、周泰等將领辅佐,抽调京营另一部分精锐以及河北、山东等地善於攻坚、熟悉水战的部队八万人,偃旗息鼓,昼伏夜出,沿运河南下,直抵长江北岸预定位置。
他们的目標,並非全面渡江,而是在西北战事最酣、南方警惕性降至最低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击长江防线几处关键节点。
秦昊与陈平这几年对南方的渗透与调查並非徒劳。
他们清楚,看似铁板一块的江南诸藩,实则內部矛盾重重,其防御体系严重依赖几处关键的水陆枢纽和雄城要塞。
只要以绝对力量迅速拔除这几颗“钉子”,例如扼守长江咽喉的江州、连接淮南与江南的歷阳、以及控制太湖流域门户的吴县,整个南方的防御骨架便会瞬间鬆动。
更关键的是人心。
秦昊深知南方士绅大族的摇摆性与功利心。
他们依附藩王,多是为了保全家族利益与地方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