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正走到陈小豆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紧张而认真的小脸:“你说,对岸今晚可能动手有什么根据”
陈小豆见队正似乎愿意听,立刻像倒豆子般把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
异常的寂静、连日来对岸隱约加大的操练动静、以及今夜连虫鸣都稀少的气氛。
队正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揉了揉陈小豆那因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的头髮,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
“小子,有心是好事。
不过,北边朝廷这几年,不会主动打过江来的。”
陈小豆疑惑地眨眨眼,显然不理解。
北兵强,南兵弱,这是连他都隱约知道的事情,强大的为何不进攻弱小的
队正似乎看出他的困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上头那些比我们聪明百倍千倍的大人们说了,北边刚打西北,国库空虚,需要时间消化。
他们不仅不会打过来,说不定还会派使者来,跟咱们的王爷们谈谈『和议』,拉拉关係。
这些事,轮不到咱们这些小卒操心。守好岗位,按规矩办事就行。”
陈小豆似懂非懂,但军令如山,队正的话就是道理。
他只得把满腹疑虑压回心底。
队正转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正好有封文书要送到后方李將军处。豆芽,我记得你骑术练得还行这差事交给你,速去速回。”
陈小豆眼睛一亮。
在缺马的江南军营,能骑上战马可是难得的体验,更何况是送往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
他立刻挺起瘦弱的胸膛,大声应道:“是!队正!保证送到!”
队正看著他瞬间焕发的神采,笑著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心里暗嘆。
终究还是个半大孩子。
陈小豆兴奋地小跑向马厩,脚步轻快。
然而,当他独自一人穿过安静的营区,听著耳边反常的寂静,那份被强压下去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来。
他摸了摸怀里队正刚给的令箭和信件,望向北方漆黑如墨的江面。
“希望……真是我想多了吧。”
他低声自语,翻身上马。
马蹄声嘚嘚响起,载著少年士兵和他心中那份无人理会的预感,消失在通往后方营地的道路上。
而他所担忧的那片沉静江水对岸,无数战船正如暗夜中的鯊群,悄然完成了最后的集结,锋锐的船首,无声地指向了南岸疏於防备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