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早已潜入城內的细作和殿前司密探开始四处活动，散播“朝廷大军已渡江，只诛首恶，降者免死”等消息，进一步动摇守军士气。
仅仅抵抗了不到两个白天，在內无死守决心、外有雷霆重压的情况下，江州守將的精神率先崩溃。
他不敢想像城破后自己的下场，又见援军杳无音信，终於在第二天傍晚，开城投降。
江州一下，长江防线门户洞开。
北军马不停蹄，兵分两路。
一路由周泰率领，沿江南下，水陆並进，直扑控制太湖流域的吴县。
另一路由江志亲自指挥，李大宝为先锋，溯江而上，攻打连接淮南与江南的战略枢纽歷阳。
恐慌如同瘟疫，以比北军进军更快的速度在南方的土地上蔓延。
当“朝廷三十万大军已破江州”的消息传到歷阳和吴县时，这两座城池的守军和官吏已然人心惶惶。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提防朝廷“声东击西”，可没人想到这“击西”的拳头如此之重、如此之快！
歷阳守军稍作抵抗，但在李大宝悍不畏死的猛攻和城內士绅隱隱的“劝说”下，很快便竖起了降旗。
吴县稍作坚持，但周泰的水师封锁了太湖水面，陆上大军围城，城內那些依赖漕运和商贸的大家族率先坐不住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城池被打烂，他们的万贯家財和百年基业將付诸东流。
在“確保家產，承认既得利益”的私下承诺传到后，吴县的城门也在一个清晨悄然打开。
从第一艘战船靠岸，到江州、歷阳、吴县三座雄城易主，总共不过旬日。
速度之快，不仅打懵了南方诸藩，连朝廷內部许多官员都感到震惊。
隨著这三颗最关键的战略钉子被拔出，整个南方的防御体系，就像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房子，轰然出现了巨大的、难以弥补的缺口。
朝廷大军不仅站稳了脚跟，更获得了几处重要的前进基地和补给枢纽。
消息传开，南方震动。
淮王、襄王等藩王惊慌失措，他们试图调兵遣將，阻止北军深入。
却发现原本还算听命的部队，此刻调动起来异常困难，许多將领和地方官开始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与北军联络。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地方上的士绅大族，態度发生了微妙而一致的变化。
正如秦昊与陈平所预料和策划的那样，当朝廷展示出压倒性的军事实力和清晰的战后政策后，南方统治的基石。
那些掌握土地、財富、人脉的士绅阶层，开始了迅速的、利己的计算。
与其为一个明显日薄西山、还可能拉著自己一起陪葬的藩王尽忠，不如及早向看似必胜的新朝靠拢，或许还能保住家族富贵，甚至更上一层楼。
至於“忠义”，在家族延续和现实利益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时间，私下向北军表达“恭顺”、提供情报、甚至劝说守军投降的南方士绅络绎不绝。
许多州县，北军还未到，当地有影响力的家族已经准备好了劳军的物资和表示归顺的文书。
南方，这片看似繁花似锦、壁垒森严的膏腴之地，在朝廷双线作战的奇谋和精准打击下。
在自身深重的內部矛盾和功利算计中，已然如同被去了壳的螃蟹，虽然钳螯尚在无力挥舞，但最鲜美的部分，已然暴露在了北方的餐刀之下，成了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而那个曾经在江边感到不安、却被眾人嘲笑的新兵陈小豆，此刻正怀揣著那封早已失去时效性的文书。
在通往后方却越来越“前方”的路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溃退下来的败兵和远处天际线上升起的、不属於南军防线的滚滚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