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客人不多，掌柜的似乎认得他们，只默默点了点头，便端来一壶温好的酒，几碟小菜。
“还记得第一次在这儿喝酒么”
秦昊倒了酒。
“怎么不记得。”
顾之江端起粗瓷碗，“那时你我还是一个普通士卒，囊中羞涩，只敢点一壶最便宜的浊酒，配一碟茴香豆。”
“殿下还抢了我的豆。”
“是你手慢。”
两人都笑起来，碰了碰碗，一饮而尽。岁月仿佛倒流，又像是从未走远。
正说笑间，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稚童探头探脑地蹭到桌边，眼巴巴望著桌上那碗刚上的肉汤，吮著手指。
秦昊看了看他，顺手把碗推过去：
“喝吧。”
孩子眼睛一亮，也不怕生，捧起碗就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嘴角沾著油花。
喝完了，他用袖子一抹嘴，衝著秦昊咧开缺了门牙的笑，然后转身，屁顛屁顛跑出了店门。
跑到街上，孩子慢下脚步。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车马粼粼，行人往来，沿街店铺招幌轻摇，卖糕点的、编竹器的、写书信的，各安其业。
远处运河码头方向隱约传来號子声。
那是新式帆船才有的声响。
孩子看了一会儿，又蹦跳著往更热闹的市集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融进了熙攘的人流里。
店內，秦昊收回目光，给自己重新盛了碗汤。
“这些年，不容易。”
顾之江轻声道。
“嗯。”
秦昊应了一声，又倒满酒，“但看那孩子跑出去的样子……值得。”
两人不再多说，只是碰碗，喝酒。
从午后喝到黄昏，酒壶空了好几回。
话渐渐少了，笑声却未断，说到从前某次险死还生，说到某桩荒唐旧事，说到南方平定后第一个丰收的年景。
最后两人都醉了，伏在桌上。
秦昊抬起头，眼神有些朦朧，望著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低声说：
“这样……就挺好。”
顾之江没有应声，似乎睡著了，嘴角却带著一丝平和的笑意。
店里灯火温暖，门外长街喧嚷，京城安稳的夜，正缓缓降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