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横江市,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点露水的湿意。
流年观门口,两辆车并排停着。左边是银灰色的皮卡,车斗里还放着广颂子那柄半人高的铜锤,用帆布盖着,看着像堆破烂。右边是黑色的坦克700,车身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跟旁边的皮卡一比,简直像穿西装的遇上了穿拖鞋的。
沈晋军围着坦克700转了两圈,摸着下巴犯愁。
“不对啊,”他拍了拍车门,“这坦克看着挺大,咋就五个座呢?”
副驾一个座,后排三个座,加上主驾,满打满算五个位置。
他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一群人:自己、消失的圈圈、玄珺子、玄镇子,这就四个了。剩下一个座给谁?
广成子和广颂子俩兄弟正站在车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副驾。这俩人体型都不算瘦,尤其广颂子,往那儿一站跟座肉山似的,别说挤坦克了,估计光他俩就能把座位塞满。
“要不……你俩叠着坐?”沈晋军摸着后脑勺,一本正经地出主意。
广成子脸都绿了:“观主你咋不叠着坐?我这小身板(其实一点也不小),经不起广颂子那二百斤压!”
广颂子也急了:“我才不跟他叠着坐!他昨天吃了三斤韭菜盒子,一喘气能把人熏晕!”
“你还好意思说我?”广成子跳起来,“你前天晚上睡觉打呼,差点把道观的瓦掀了!”
眼看俩兄弟就要吵起来,消失的圈圈淡淡开口:“别吵了。”
她一说话,广成子和广颂子立马闭了嘴,跟俩犯错的小学生似的。
“坦克坐不下,”圈圈指了指皮卡,“你们俩坐那车。”
广成子还想争取一下:“圈圈姐,那皮卡连空调都不太好使,早上挺冷的……”
“那你们俩跑步去?”沈晋军从兜里掏出皮卡钥匙,“啪”一声扔给广颂子。
钥匙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广颂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掂量了两下,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行了,赶紧上车!”沈晋军拉开坦克的主驾门,“争取早点到,早点解决完早点回来吃午饭。我昨天特意让小李鬼买了肉包子,去晚了回来可就被菟菟啃光了!”
一提肉包子,广成子眼睛亮了,拉着广颂子就往皮卡跑:“走走走!快点开,争取赶上回来吃肉包子!”
广颂子也不含糊,钻进驾驶室,“咔哒”一声拧钥匙。皮卡发动机“突突突”响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发动起来,排气管还冒了股黑烟。
“你慢点开!”沈晋军探出头叮嘱,“别又怼沟里去!”
广颂子从车窗里伸出手挥了挥,算是听见了。
沈晋军坐进坦克主驾,调整了一下座椅。消失的圈圈坐副驾,玄珺子和玄镇子挤后排。
“系好安全带。”沈晋军拍了拍方向盘,“我这技术,虽说比不上秋名山车神,但比广颂子那马路杀手强多了!”
“观主,你上次倒车撞墙上的事忘了?”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出来,毫不留情地拆台。
沈晋军老脸一红:“那是意外!墙太不结实了!”
他踩下油门,坦克700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驶出巷子。皮卡跟在后面,“突突突”地像只喘粗气的老黄牛。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他们刚拐过街角,对面楼顶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收起望远镜,飞快地掏出手机。
正是黑月会的探子,之前被广颂子揍过的孙述考。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点没消的淤青,显然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
“瞿组长,”孙述考压低声音,“沈晋军他们出发了,两辆车,坦克700和皮卡。沈晋军、消失的圈圈和龙虎山那两个小道士坐坦克,广成子和广颂子坐皮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瞿浩宸硬邦邦的声音:“知道了,我会派金组霜寒锋去拦截他们。”
“是!”孙述考挂了电话,又举起望远镜,看着两辆车越来越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次有霜寒锋出手,沈晋军他们,怕是到不了轧田村了。
轧田村村口,绾青丝还在慢条斯理地完善阵法。瞿浩宸站在旁边,刚挂了孙述考的电话。
“他们出发了?”绾青丝头也没抬。
“嗯,分两辆车。”瞿浩宸说,“我让霜寒锋带人去半路拦截。”
“霜寒锋?”绾青丝手里的折扇顿了一下,“就是那个练‘霜寒剑诀’的?”
“对。”瞿浩宸点头,“他的剑气带着极寒金气,中者经脉冻结,正好克制那些道士的真气。”
霜寒锋是黑月会近年招揽的高手,据说早年是个弃婴,在雪山里被一个老道士捡走,学了身剑术。后来老道士去世,他不知怎么就入了黑月会,一手“霜寒剑诀”练得炉火纯青,出手极狠,从没失手过。
“也好。”绾青丝继续布阵,“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省得到了村里捣乱。”
她最讨厌做事的时候被打扰,尤其是被沈晋军那种看着就不靠谱的人打扰。
瞿浩宸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喂。”
“霜寒锋,”瞿浩宸言简意赅,“目标出发了,两辆车,坦克700和皮卡。你带十个人,在三号路段拦截。记住,别弄死沈晋军,留着他的命格有用。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格杀勿论。”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接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挂了电话,瞿浩宸看向绾青丝:“放心,不会让他们打扰你布阵的。”
绾青丝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三号路段是去轧田村的必经之路,一段盘山公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路窄得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而且弯道特别多,是天然的伏击地点。
此时,路边的树林里,十几个黑影正潜伏着。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黑色风衣,手里握着柄长剑。剑身很薄,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结了层冰。
正是霜寒锋。
他长得不算出众,就是脸色特别白,白得像常年不见太阳,嘴唇却红得发紫,看着有点诡异。他眼神很冷,扫视四周的时候,连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组长,都准备好了。”一个手下低声汇报,手里拿着根铁链,链头上还挂着个铁钩。
霜寒锋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