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一点都不暖和。
横江市虽然在岭南,没北方那么冷,可风一吹,还是能让人缩脖子。流年观的院子里,几个人围着石桌坐,手里都捧着热茶,呵出的白气像小云朵似的。
玄镇子搓着手,哈了口气:“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他穿了件厚道袍,还是觉得冻得慌,脚边摆着个小炭盆,火苗“噼啪”跳着,却暖不了多大地方。
玄珺子瞪了他一眼:“冷就多穿点,天天喊。”
他比玄镇子耐冻,就穿了件薄道袍,手里还拿着把小刀子,削着根树枝,说是要做个木剑玩。
“不是我想喊。”玄镇子嘟囔道,“主要是太闲了。你说这往生阁和黑月会,最近咋一点动静都没有?跟集体冬眠了似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广成子端着茶杯,咂咂嘴:“是啊,前阵子打打杀杀的,现在突然静下来,我这心里还怪不踏实的。”
他最近卖“辨灵散”都没动力了,主要是没地方试效果——总不能拉着小李鬼当试验品,那家伙一闻到胡椒粉味就打喷嚏,眼泪直流,看着太可怜。
广颂子蹲在炭盆边,用树枝拨着炭块,瓮声瓮气地说:“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他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却有点含糊,像含着颗糖。“我瞅着,肯定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谁敢露头,我一拳头把他锤进地里,让他直接去地府跟城隍爷报道。”
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骨节“咔咔”响,吓得石桌上的茶杯都抖了抖。
沈晋军正捧着个热水袋,闻言赶紧摆手:“别别别,瞎折腾啥。”
他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现在多好啊,平平安安的,不用打架,不用捉鬼,喝着茶晒着太阳,不比出去挨冻强?”
“可……”玄珺子把削好的木剑举起来看了看,“万一他们在憋大招呢?黑月会不是一直找那五种命格吗?要是真让他们找齐了,咋办?”
他手里的木剑削得歪歪扭扭,剑尖还缺了块,看着像根烧火棍。
沈晋军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找齐了就找齐了呗,还能咋办?凉拌。”
“凉拌?”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沈晋军,你能不能上点心?那可是五种命格,据说凑在一起能搞出大事的。”
桃木剑被沈晋军插在腰间,镶金的剑鞘在阳光下闪着光,跟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一点都不搭。
“大事?能有啥大事?”沈晋军摸了摸鼻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院子里,圈姐、苗大爷、广颂子不都是高个子吗?”
他说着,还往西厢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消失的圈圈今天没出门,估计又在屋里摆弄她的银线了。苗子恩则在厨房帮忙,说是要给大家做个山里的野菜饼。
“你这叫啥话。”广成子放下茶杯,“咱们是正道人士,得有使命感。保护横江市平安,这可是咱们的责任。”
“责任我有啊。”沈晋军突然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手机,“你看,我这公众号‘道长带你吃’,昨天刚涨了五百个粉。我打算今天直播吃苗大爷做的野菜饼,顺便给大家讲讲咋辨别野菜有没有毒,这算不算保护市民安全?”
他这公众号,说是探灵,其实一半内容是吃播,今天拍巷口的馄饨摊,明天讲道观后面的野果子能吃,粉丝涨得比讲符箓还快。
广成子:“……”
玄珺子和玄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两个字。
叶瑾妍叹了口气:“沈晋军,你是除魔卫道的观主,不是美食博主。”
“啥美食博主,我这是用互联网思维传播玄学。”沈晋军点开直播软件,调整好角度,“你想啊,大家看我吃得多香,就会觉得跟着金土流年道长有肉吃,这不就信玄学了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有这么个道理。
玄镇子凑过去看他的手机:“道长,你这直播间标题咋写的?‘道长带你吃野菜,吃完活到九十九’?这也太俗了吧。”
“俗才有人看。”沈晋军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上次我直播啃胡萝卜,菟菟在旁边抢镜,都上热门了。好多人问我兔子精在哪买的,我说龙虎山特产,概不出售。”
“说正事呢。”玄珺子敲了敲石桌,“那五种命格,你真一点都不担心?我听师父说,集齐了能召唤啥厉害东西,比黑月会的残雪风还厉害。”
“残雪风?那是谁?”沈晋军一边调试镜头,一边随口问,“听着像个洗发水牌子。”
“……”叶瑾妍感觉自己的魂力都要被他气没了,“黑月会的会长!神秘得很,从来没人见过,据说实力深不可测。”
“没见过就是不存在。”沈晋军摆了摆手,“说不定是他们瞎吹的,就跟有些公司老板总说‘总部有个大神’,其实就是怕员工造反。”
他这话虽然没道理,却让大家愣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广颂子突然说:“要不,问问土地爷?他是神仙,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
“别问。”玄珺子赶紧摆手,“上次我问他黑月会的事,他跟我讲了半小时城隍爷的新官服多好看,说绣了十八只仙鹤,一点有用的都没说。”
土地爷年纪大了,就爱聊些家长里短,上次还拉着小李鬼说他年轻时候跟山神打赌输了两坛酒的事,说得唾沫横飞,把小李鬼听得直打哈欠。
“不问就不问。”沈晋军把手机架在石桌上,对着厨房的方向,“苗大爷的野菜饼快好了吧?我这直播间都有三百多人等着了,都说要看道士吃野菜会不会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