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一堆黑炭,偶尔“噼啪”响一声,冒出点火星。
鹰嘴崖下的平地上,大家横七竖八地坐着,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刚才打得太猛,现在松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动一下都觉得累。
沈晋军靠在奔驰大G的轮胎上,把桃木剑插回镶金剑鞘里,又摸了摸肚子。早上那半个馒头早就消化完了,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我说,谁还有吃的?”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哪怕给块糖也行啊,补充点能量。”
广成子从道袍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绿豆糕:“就剩这个了,早上没吃完的。”他递过来,“友情价,五块钱。”
“都这时候了还谈钱?”沈晋军抢过来就往嘴里塞,绿豆糕有点干,噎得他直瞪眼,“水……水呢?”
玄元子赶紧递过一瓶矿泉水,沈晋军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才算顺过气:“谢了啊,回头请你吃火锅,加肉的那种。”
“真的?”玄元子眼睛一亮,刚才打架的疲惫好像都少了一半。
旁边的玄镇子“噗通”一声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只被晒蔫的蛤蟆。他有气无力地说:“别聊吃的了,累死我了……刚才那邪物的爪子再快一点,我这胳膊就得交代在这儿了。”他说着,抬了抬左胳膊,袖子上有个破洞,还沾着点黑血。
“小伤,不算啥。”广颂子用铜锤当枕头,也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云彩,“想当年我跟师傅去降妖,被狐狸精挠了三道口子,照样把它揍得现原形。”
“吹吧你就。”广成子撇嘴,“上次被个吊死鬼吓得钻桌子底,是谁来着?”
“那是战术撤退!”广颂子坐起来瞪他,“懂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俩人又要吵起来,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叮叮咚咚的,像山涧流水,一下子把气氛缓和了。
大家都扭头看过去,是玄季子。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个口琴,正低头吹着。他穿着普通的道袍,头发有点乱,可吹口琴的时候,表情特专注,眼睛里像有光。
口琴声不高,却听得人心里暖暖的,刚才打架的戾气好像都被这声音抚平了。连地上的玄镇子都不说话了,眯着眼听着,嘴角还带了点笑。
沈晋军也安静下来,靠在轮胎上听。他不懂音乐,就觉得这调子好听,让人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夏天,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听着蝉鸣,特别踏实。
叶瑾妍的声音轻轻飘出来:“这小道士的手艺,比你强多了。”
“我也有特长啊。”沈晋军不服气,“我会抓鬼,会开奔驰,还会砍价,哪样不实用?”
“是是是,你最实用。”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没再怼他。
口琴吹完一曲,玄季子把口琴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瞎吹的,让大家见笑了。”
“吹得好!”沈晋军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拍手,连圈圈都点了点头。
玄珺子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别光顾着休息了,我有话说。”
大家都看向他,玄珺子的表情挺严肃:“黑月会的主力虽然被咱们打垮了,但风舞轻荷他们跑了,肯定不甘心。依我看,咱们应该趁胜追击!”
他指着来路:“现在咱们人多,又是刚打赢,士气正旺。苔痕小筑离这儿不远,他们说不定还没来得及撤干净,这时候冲过去,说不定能端了他们的老窝!”
沈晋军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道理。打蛇得打七寸,放跑了敌人,回头肯定找麻烦。
邓梓泓也坐了起来,刚才闭目养神,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皱着眉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干他娘的!去苔痕小筑!”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算他们跑了,总能找到点线索。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揪出更多人。”
广成子却泼了盆冷水:“我觉得悬。”他掰着手指头算,“那些人多精啊,肯定料到咱们会追,说不定早就带着人跑干净了,还能留着给咱们端?”
“跑了也得去看看。”玄虚子开口了,他刚才一直在给受伤的师弟处理伤口,眉头紧锁,“就算捞不着大鱼,能把他们留下的东西毁了,也算是断他们一条胳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点:“不过,有几个师兄弟伤得挺重。”他指了指旁边三个坐着的道士,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布,血都渗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我得先开辆车,送他们回流年观,让萧霖医生看看。”
龙虎山开来的三辆越野车都停在旁边,玄虚子说的是实话,受伤的人确实需要赶紧治,不能耽误。
“应该的。”沈晋军点头,“安全第一,救人要紧。你们路上慢点,到了观里让小李鬼先照顾着,我已经给他发微信了。”
玄元子看向圈圈,眼神里带着点请教的意思:“圈圈前辈,您觉得呢?咱们是追,还是先回?”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圈圈身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就坐在石头上,手指缠着银线玩,好像刚才的打斗和现在的讨论都跟她没关系。
圈圈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晋军身上,淡淡一笑:“他们费这么大劲,又是埋棺材又是养煞,图的啥?不就是为了沈观主的金土命格嘛。”
她指尖的银线轻轻一挑:“所以啊,这事儿得问沈观主。你们是为他来的,他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到沈晋军身上,连地上的玄镇子都支起了耳朵。
沈晋军愣了一下,没料到皮球会踢到自己这儿。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那我就说两句啊。”他咳嗽了一声,摆出个严肃的表情,“首先,黑月会是邪道,这是公认的吧?他们干的那些事,抓阴物、搞献祭,害了多少人?这叫啥?这叫祸国殃民,不得人心!”
他越说越起劲,站起来比划着:“咱们呢?是正道!是玄门的清流!咱们的职责是啥?是匡扶正义,消灭邪道,保护老百姓不受这些脏东西欺负!这叫啥?这叫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广成子在旁边小声嘀咕:“听着怎么像说书的……”
沈晋军没理他,继续说:“现在咱们打赢了,把他们打跑了,这是好事。但就这么算了?不行!为啥?因为他们还会回来,还会害更多人!”
他一拍胸脯:“所以我认为,趁他们现在元气大伤,咱们就得狠狠打,打疼了,打怕了,让他们知道,横江市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流年观的人不是好惹的!”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挠了挠头,刚才那股慷慨激昂的劲儿没了,换成了平时那副屌丝样:“说白了就是……干他娘的!”
“好!”广颂子第一个叫好,扛起铜锤就站了起来,“早该这么说了!磨磨唧唧的,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