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春桃取来的账本和契约副本摊在桌案上。
“诸位,”她眼神扫过所有人,“既然大家对成本利润和工价有疑虑,好,那我们今日就当场算清楚,也让大家安心。”
“这十日来,所有原料采购的明细单据,经过织造司核验过的,”
她翻开账本,
“生丝染料金线等,每一笔支出,时间,数量,单价,经手人,皆可查验。总支出七千八百两。预付款二千五百两已入账,剩余五千三百两,是我锦华织染阁以自身信誉和房产抵押,从通汇钱庄借贷而来。”
她拿出一份抵押文书副本,朝大家展示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另外一本账本,“这是过去十日,行会支付给各家协作工坊工钱,材料,场地租用费等明细。总计一千五百两,按照契约预算,人工物料成本预留共计五千二百两,目前已经支付近三分之一。西竺中期验收时支付的二百两误工费,已用于当天的伙食上。”
她合上账册,目光扫过吴理事等人,
“关于利润,契约总价两万两,扣除一万三千两的硬成本预算,剩余七千两。这七千两中,三千两是行会管理协调,风险承担及后续发展的基金,两千两是西竺项目专项奖金池。根据最终完成质量,按照贡献分配给每一位参与的工匠和商户,而非固定工价。最后两千两,是我锦华作为主理坊,承担最大风险,抵押利息,提供核心技术进行统筹全局该得的利润。”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目前西竺只支付两千五百两预付款,还有一万七千五百两需要在货物验收合格之后,我们才能拿到。若是有人觉得,自己承担的风险和贡献,超过了这个分配比例。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们当场核算,若属实。我苏云瑾自愿让利。若是有人想浑水摸鱼,煽动闹事,延误工期……那咱们就按行规处置。”
吴理事强词夺理道:“账目清楚又如何,原料采购由你一手操办,谁知道有没有虚抬价格?”
“吴理事,这话可是要拿出证据的。”
苏瑾抬眼看他,
“所用丝线、染料都是负责原料的理事货比三家共同议定,织造司全程督办,若是吴理事觉得有问题,可以去织造司和户部对账。”
谁敢去织造司和户部对账?
有那个能耐就不在这里待着了。
吴理事悻悻闭嘴。
苏瑾目光转向那抱怨技术藏私的染坊东家,语气放缓了些。
“关于夜穹紫染法,这并非是锦华藏私,而是此技法对水质温度要求极为严格,京城只有锦华织染阁的水能达到标准。若是分给大家,不仅染不出合格颜色,还浪费染料。等这批订单交付,我会让染阁的师傅牵头,在行会建立一个共享工坊,专门用于特殊染法的生产。届时各家都能派工匠来学习。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共享。”
开染坊的都是行家,配方同水质的关系大家都明白,夜穹紫一共三十匹,每家分一匹染得五花八门也是不合格。
那染坊东家没有再说话。
苏瑾又看向所有人,声音拔高。
“关于工钱,行会定下的匠师等级,是按照技艺难度与工时核算的,若是诸位有谁觉得这单生意亏了,现在可以退出。”
她这话说完,厅内众人的脸色五花八门,所有人面面相觑。
都干了一半了,谁退出谁是傻子!
这时江南的文娘子说道:“这次日曜凤凰的绣制利润,我们出发前庄主已经交待,我们楚家三十二名绣工分文不取。诸位若是觉得工钱有问题,不妨等订单交付后再议,此时内讧,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文娘子的话,让行会的众人都垂下头。
可不就是让文娘子这种外人看笑话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