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李达康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四射。
“检討归检討,责任必须划清!只有查清原因,才能给受伤的同志,给全县百姓一个交代!才能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虽然那上面没有应鸿祺的签字,但他依然举得高高的,仿佛那是铁证如山的判决书。
“经过我们在现场的初步勘察,以及对相关人员的问询,事故原因已经查明!”
“客观上,是因为连日暴雨,地质疏鬆,这是天灾,不可抗力。”
“但主观上!”
李达康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变得痛心疾首,仿佛恨铁不成钢。
“是现场指挥人员,也就是沙河镇镇长应鸿祺同志,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急功近利,盲目指挥!甚至在已经发现隱患的情况下,依然抱有侥倖心理!”
“在明知有塌方风险的情况下,他为了赶工期,为了所谓的政绩,强行命令勘探队冒雨作业!”
“这是典型的人祸!是严重的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在作祟!这种行为,是对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极度不负责任!”
“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记者们的闪光灯“咔咔”狂闪,记录下这位县长大义灭亲的瞬间。
这个新闻点太足了!
县长怒斥镇长,这绝对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阎磊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插话道:“达康,我听说那个项目是祁同煒同志跑下来的他是镇委书记,这事儿他……”
来了!
李达康心里一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有维护,有无奈,还有一种“为了大局不得不说”的决绝。
“市长,这就是我要匯报的第二点。”
李达康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恳求。
“祁同煒同志,是个好同志,也是个能干事的年轻干部。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但是,这次事故发生时,他並不在现场。”
“据我了解,他为了给咱们风县爭取更多的资金和政策支持,目前人还在京城,还在跑部委。他是在为了风县的发展,在外面奔波劳碌啊!”
“他对现场的具体施工安排,是不知情的。应鸿祺同志也没有及时向他匯报现场的复杂情况。”
说到这,李达康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鏗鏘有力,充满了感染力。
“同志们!祁同煒是咱林城的功臣,是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我们不能让在外面跑断腿、流了汗的同志,回来还要替家里那些乱作为的人背黑锅!这不公平!这也会寒了做事人的心!”
“所以,县委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將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落实到直接责任人应鸿祺头上!对祁同煒同志,不予追责!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年轻干部,保护这种干事创业的热情!”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既把自己摘乾净了,又把应鸿祺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还顺手卖了祁同煒一个天大的人情,顺便在市领导面前树立了一个“爱护下属、敢於担当、是非分明”的高大形象。
简直是一箭三雕!
堪称完美的政治表演!
会议室里,不少副市长和局长都暗暗点头,投来讚赏的目光。
高!
实在是高!
这个李达康,不愧是副省长带出来的人,这政治手腕,確实老辣。
大家都知道祁同煒是高育良的人,现在出了事,李达康主动帮著摘清责任,这是要人情呢!
阎磊听完,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本来还担心这事儿会不会牵扯到祁同煒,毕竟高育良是个护犊子的主,要是真卷进这种责任事故里,他这个市长也难做,夹在中间两头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