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煒虽然因为照顾洋妞短时间不能回去,不过还是抽空给林城去了个电话。
“喂,高老师吗”
“同煒啊,还在京城呢”
电话那头,高育良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这边有点私事绊住了脚,一个外国朋友突然急病住院了,我得照看著点。”
祁同煒简单解释了一句,隨即问道,“风县那边怎么样了李达康没搞出什么乱子吧”
“同煒啊,这次可能真的是咱们多虑了。”
高育良笑著说道,语气里透著难得的讚赏。
“这几天我一直盯著那个陈道几的公司,你猜怎么著”
“怎么”
“这个港商,还真是个守规矩的人!”
高育良声音提高了几度,显得颇为感慨。
“前天,陈道几在工地上跟李达康拍了桌子!因为李达康为了赶进度,想让施工队把一些建筑废料直接填埋在河滩上。”
“结果陈道几大发雷霆,指著李达康的鼻子骂,说这是在犯罪!说他的项目必须对標国际最高环保標准,绝不能污染家乡的一草一木!”
“那个陈道几甚至放话,如果风县政府不能保证环保配套,他就撤资!哪怕赔了那几千万的违约金,他也不干这断子绝孙的事儿!”
“哦”
听了这话,就连祁同煒都愣了。
在这年月,哪怕是正经的外资,来內地投资大多也是衝著廉价劳动力和宽鬆的环保政策来的。
能主动要求提高环保標准,甚至为此不惜得罪地方官,那真是凤毛麟角!
“还有呢”
祁同煒问道。
“还有就是,他对工程质量的要求简直苛刻到了变態的地步!”
高育良继续说道:“听说因为水泥標號差了一个等级,他直接让人把刚浇筑好的地基给砸了!为此损失几十万!这要不是真想干百年工程,谁捨得这么砸钱”
“我觉得,这个陈道几应该是真的想回来投资的。李达康这次,虽然是走了狗屎运,但也確实是给风县拉来了一个好项目。”
听完高育良的匯报,祁同煒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说,居然连两世为人的他都没有觉察出问题。
想想也是,如果是骗子,通常的套路是能省则省,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揣进兜里,怎么可能会去管什么环保
怎么可能会因为水泥標號去砸地基
这种反常的行为,反而成了最有力的【徵信证明】。
“看来爱国商人不止舅爷一个啊……”
祁同煒在心里感嘆一声。
他並不知道,这就是文爷那个老狐狸的高明之处——用小钱立人设,用细节博信任。
砸掉几十万的地基,换来的是整个林城官场的绝对放心!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行,我知道了。”
祁同煒对著电话说道,语气彻底放鬆了下来。
“既然是正经做生意的,那咱们就別当那个恶人了。政法那边,您也別盯著太紧,免得让人家觉得咱们林城的环境不宽鬆,把財神爷给嚇跑了。”
“放心吧,我有数。”
高育良笑著掛断了电话。
……
风县,林城——风县煤化工循环经济產业园筹备指挥部。
这里是原来县招待所的小会议室改建,现在被装修得富丽堂皇,充满了现代化的商业气息。
最里面的那间掛著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和火药味。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狠狠地摔在办公桌上,文件袋爆开,里面的纸张飞得满地都是。
陈道几穿著衬衫,领带扯开了一半,脸色铁青,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