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来人是祁同煒时,他那死灰般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是羞愧是悔恨还是无地自容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要坐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躺著吧。”
祁同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李县长,我们又见面了。”
两行浊泪,顺著李达康深陷的眼窝流了下来。
“同煒……祁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是罪人……我是风县的罪人啊……”
“我笑话你没格局……结果……结果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逼……最大的笑话……”
他痛苦地抓著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五亿八千万……那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就被我这么……这么送给了骗子……”
“行了,懺悔的话留著跟组织说吧。”
祁同煒打断了他的哭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李达康的內心。
“李达康,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机关。一般的骗术,绝对骗不到你。”
“那个陈道几,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除了钱,除了政绩,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对他深信不疑,甚至敢违规给他开绿灯”
“想清楚再回答。这关係到案子能不能破,也关係到你能不能把你造的孽赎回来一点!”
李达康身子一颤,眼神开始涣散,似乎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良久,他才颤抖著声音开口:
“是因为……因为他说他是祁老的故人之后……”
“这我知道。”祁同煒皱眉,“但这不足以让你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不仅仅是这个!”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他还知道很多细节!很多根本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细节!”
“他说,他父亲叫陈明浩,是黄埔一期生。当年和祁老是上下铺的兄弟!甚至……甚至连祁老当年爱吃什么,睡觉打不打呼嚕,受过几次伤,伤在哪,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
李达康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他说认识林生!就是现在的华人首富林建明!”
“他说,林建明的姐姐是祁老的夫人!”
“他说陈家在港岛能发跡,全靠这层关係!”
“这可是通天的秘辛啊!市里和省里的领导都不知道!如果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如果不是真正的世交,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信了!我才觉得他是真神!我才……”
李达康说著说著,又开始嚎啕大哭。
而坐在对面的祁同煒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林建明是他的舅爷,这確实是事实。
但正因为林家在港岛的地位太高,且背景复杂,为了避嫌,也为了保护家族,祁家几十年来从未对外宣扬过这层关係。
大陆知道这件事的少之又少。
哪怕是高育良,作为自己的护道人,他都不知道舅爷和自己的关係。
一个骗子,一个远在海外的诈骗团伙,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除非……
祁同煒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在迷雾中逐渐浮现。
除非,那个所谓的陈明浩確有其人!
而且,这个陈明浩当年亲眼见过奶奶,亲眼见过林家在山城的势力。
“陈明浩……陈明浩……”
祁同煒喃喃自语,眼中精光大盛。
“李达康,你这次算是立了一功。”
祁同煒站起身,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已经崩溃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