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站在病床前,神情庄重。
他是真的动了感情——当然,是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担忧,以及对这棵大树的依赖之情。
只见他眼圈发红,甚至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对著昏迷的老人满脸敬重,嘴里还念叨著。
“谢老,您要保重啊……国家需要您,我们也需要您……”
“我是汉东的小梁,特意来看您了……以后在汉东,我一定听从谢部长的指示,把工作干好,不给您丟脸……”
这齣戏演得极为投入,感人肺腑。
站在一旁的谢家父子和赵达功,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们知道,从此以后,梁群峰就是拴在谢家裤腰带上的蚂蚱,跑不了了。
谢家在汉东的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齐。
探视结束。
一行人走出病房。
谢远和谢长树给足了这位副书记面子,不仅亲自陪同,还一直送到了住院部楼下,在车旁依依惜別,场面热络得让人羡慕。
“群峰,回汉东后,有什么困难儘管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谢远紧紧握著梁群峰的手,语重心长。
“谢部长放心!我一定唯谢家马首是瞻!”
梁群峰信誓旦旦,脸上满是找到组织的安稳。
然而。
这群正沉浸在惜別之中的影帝,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住院部大楼远处的停车场角落。
静静地停著一辆掛著军牌的越野车。
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了一张年轻、英俊,带著几分冷峻的面孔。
祁同煒。
原来,祁振邦虽然看透了谢家父子气昏老爹的把戏,但毕竟和谢老是几十年的过命交情,心里始终掛念著老战友的病情。
午休起来后,爷爷特意让祁同煒跑一趟医院,去找主治大夫问问最新的治疗数据和甦醒概率。
没想到,祁同煒刚刚到,没等下车,就看到了这精彩绝伦的一幕。
他坐在后座上,清亮而深邃的眼睛,透过车窗,饶有兴致地看著不远处那群影帝。
看到赵立春,祁同煒並不意外。
但是,当目光落在那个对著谢远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中年人身上时,祁同煒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梁群峰。
这位在另一个时空里,曾是他高不可攀的岳父大人,曾一手將他打入深渊、又在他下跪求婚后施捨给他权力的汉东政法王。
此刻,竟然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对著谢远极尽阿諛之能事,卑微到了尘埃里。
“真是有意思啊……”
祁同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位前岳父,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点脑子都没有。
眼看著谢家的大船都要沉了,別人躲都来不及,他竟然还非要往上跳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过转念一想,祁同煒也就释然了。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应该是有把柄落在谢家手里,至於到底是什么,他也懒得想。
对於这位前岳父,他手里的把柄其实更多。
想必,如今在谢家威逼利诱下,老头肯定是嚇坏了,才不得不上了这艘贼船,企图得以苟活。
“这就是宿命吗”
祁同煒摇了摇头,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危机感。
在他如今的眼界里,在爷爷如日中天的威望下,谢家这艘破船,装再多的人也是沉。
多一个梁群峰,不过是多了一个陪葬的小丑罢了。
“呵。”
祁同煒轻笑一声,懒得下去打招呼,也懒得再看这帮人的表演。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级別的勾结已经无法激起心中的波澜。
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只要爷爷还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小刘。”
祁同煒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囂,淡淡地对司机说道。
“好像忘了带东西。先回去吧,晚点再来。”
“是,首长。”
司机没有任何多问,发动车子。
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午后阳光中,如同幽灵一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