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涛摔门而去的声响，像一颗石子砸在林宇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指尖捻着那张黑卡，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四肢百骸。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放在三年前，他还在那个逼仄的格子间里当咸鱼，为了几千块的绩效奖金，对着领导点头哈腰，为了省几块钱的地铁票，宁愿多走两站路。那时候的五十万，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是能让他挺直腰杆辞职的底气。
可现在，这五十万就躺在他的办公桌上，唾手可得。
林宇把黑卡扔回礼盒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出神。吊灯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酸，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星耀项目的成本报表就在桌角，钱坤做的那些手脚，他就算没证据也能猜出七八分。原材料价格居高不下，海外市场的回款又被卡住，公司的现金流正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如果真的签下冯涛的独家供应协议，成本能降五个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星耀项目能提前盈利，意味着海外扩张的资金压力能大大缓解，意味着他在董事会上，能挺直腰杆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股东。
这些好处，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他的理智，嘶嘶地吐着信子。
“就签了吧，反正没人知道。”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叫嚣，“不过是换个供应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冯涛的货质量也不差，价格还低，对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那五十万，就当是冯总的一点心意，你情我愿的事儿。”
是啊，就签了吧。
林宇伸手想去拿桌上的合作意向书，指尖刚碰到纸页，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眼前闪过另一个画面。那是他创业初期，公司只有一间小办公室，三张办公桌，马哲和赵倩陪着他熬夜啃泡面，为了谈下第一个客户，他在人家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三天，被保安赶了四次，硬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拿下了第一单生意。
那时候的他，穷得叮当响，却活得坦坦荡荡。他跟马哲和赵倩拍着胸脯说：“咱们公司，不搞歪门邪道，就靠本事吃饭。今天你骗客户一分钱，明天客户就会离你十万八千里。”
这句话，言犹在耳。
林宇苦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破旧的办公室门口，笑得一脸傻气。那是他公司开业第一天拍的，背景墙上，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诚信为本，踏实做事。
这八个字，是他创业的初心，是他从一条咸鱼逆袭成商业新贵的底气。
可现在，他却站在了初心的十字路口。
签，还是不签？
林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巨大的彩色河流，缓缓流淌。他想起自己刚辞职创业的时候，每天挤在这汹涌的人潮里，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座城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