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调了调焦距,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二十具连弩车,箭头闪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毒。
“好家伙,想等咱们劫粮时包饺子呢。”白川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短刀在雪地里划出寒光,“将军,要不咱们先撤?”
扶苏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地图上的“泄洪口”三个字上敲了敲:“胡姬,东胡的‘破雪斧’能不能劈开那道石闸?”
胡姬的眼睛亮起来:“你想水淹粮草营?”她往崖壁上指了指,“那石闸是百年前匈奴人修的,缝隙比东胡姑娘的绣花针还细,不过……”她突然笑了,“我知道哪里有裂缝——小时候跟阿爹来偷猎,看见雪融时有水从那里渗出来。”
望狼台上的夜狼卫打了个哈欠,正想把望远镜凑到眼前,突然听见崖底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有巨石砸进了冰潭。他探头往下看时,只看见片白茫茫的水雾,紧接着是连弩车炸膛的巨响。
“怎么回事?”另一名守卫揉着眼睛爬起来,却被迎面泼来的雪打了满脸——扶苏的黑麟卫已经顺着绳索爬了上来,白川的短刀抹过他的咽喉时,他还看见粮草营的方向漂起了无数个火把,像落在水里的星星。
“是‘水漂火’!”胡姬拽着扶苏往望狼台的另一侧跑,靴底在结冰的台阶上打滑,“东胡的老法子,把松脂涂在柴捆上,扔水里能烧半个时辰呢!”
扶苏反手将她拉到身后,短刀劈开飞来的长矛:“你去开石闸,我断后!”胡姬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块火石和干燥的艾草:“我早就让人把引线埋好了——你看!”
她用火石点燃艾草,引线“滋滋”地烧向崖壁,扶苏突然听见水流撞击岩石的闷响从地底传来。胡姬拽着他往绳索边跑,身后的望狼台开始晃动,夜狼卫的惨叫声混着粮草营的爆炸声,在风雪里织成一张乱网。
“抓紧了!”扶苏将她护在怀里跃下绳索,下落时看见水浪正从泄洪口涌出来,连弩车在水里浮浮沉沉,像翻肚皮的鱼。胡姬在他怀里笑出声,肩头的伤口渗出血,滴在他的甲胄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你看,我说过东胡的姑娘没那么娇气吧?”她仰头时,睫毛上的雪落在他的下巴上,凉丝丝的。
扶苏低头时,正撞见她眼里的星火——比粮草营的火更亮,比望狼台的灯更暖。风雪在耳边呼啸,他突然觉得,这乱世的刀子再利,只要身边有这样一双眼睛,就总有劈开寒冰的勇气。
崖底的水渐渐退去时,白川带着人清理战场,雪地里的狼藉中,胡姬正蹲在一具夜狼卫的尸体旁,用短刀撬开对方的嘴:“你看,他们果然在牙齿里藏了毒药——冒顿这老狐狸,早就防着有人劫营呢。”
扶苏走过去,递给她块干净的麻布:“先处理伤口。”她却把刀往他面前一递,刀尖挑着枚铜狼符:“冒顿的亲卫符,有了这个,咱们能混进他的主营了。”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胡姬带血的笑脸上。扶苏突然想起她刚说的东胡规矩,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惊呼混着笑声,像雪地里炸开的小烟花。
“干嘛?”她在他怀里挣扎,伤口的疼让声音发颤,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东胡的规矩,”扶苏的声音裹着月光,落在她的耳畔,“谁拿到亲卫符,谁就是今晚的英雄——英雄抱美人,天经地义。”
远处的黑麟卫爆发出哄笑,胡姬把脸埋进他的甲胄,声音闷闷的:“那……那你可得当一辈子英雄啊。”
扶苏抱着她往营寨走,靴底碾过的雪发出咯吱声,像在应和他没说出口的话——
只要你在,就永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