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秋点头道:“他不该看轻大帅,他太张狂了。”
段业昌瞪了程知秋一眼:“你觉得吴敬尧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看轻我?”
程知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赔不是:“大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实在不知道他到底看轻了哪个人。”
段业昌笑道:“他看轻了袁魁龙。”
“袁魁龙?他就是个粗人,他投奔咱们,也是因为无路可走了。”
段业昌摇摇头:“袁魁龙确实被吴敬尧逼到了绝境,可这人够沉着也有胆识,该稳的时候他稳,几次被林少铭挑衅,他都忍下来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直没和林少铭正面开战。
该狠的时候他也够狠,我派人招他,他就敢来,我让他去打油纸坡,他就敢打。
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来不打,他就无路可走,但能给自己争出来一条生路的,就是一条好汉,这人以后还有大用。”
程知秋感叹道:“说到底,还是大帅独具慧眼,先识破了吴敬尧的手段,又发现了袁魁龙这个人才。只是沈大帅当初放过话,谁要能给乔大帅报仇,谁就能占住黑沙口,袁魁龙在明面上还是杀害乔大帅的凶手,我怕今后这个人会给咱们惹麻烦。”
段业昌一皱眉:“谁说袁魁龙是凶手?不就是吴敬尧说的么?我还说林少铭是凶手呢!
林少铭当时也在篾刀林,而且还因为浑龙寨的事情挨了乔建勋的奚落,恼羞生恨,谋害了乔建勋,不也在情理之中?”
程知秋连连点头:“大帅说的有道理。”
段业昌笑道:“别光有道理呀,当个正经事办了!把消息散出去,就说这事儿是林少铭干的。”“是!”程知秋起身出门。
段业昌抽了口烟,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小程,你猜猜吴敬尧正在做什么。”
程知秋觉得段帅话里有话,赶紧回话:“我去找吴敬尧探探口风,劝他尽快投到大帅帐下。”段业昌摆摆手:“之前我让叶宴初去过了,他不愿意来,现在不急着去了,让他琢磨两天,让他自己把野心和本事都放在秤盘上掂量掂量,到底哪个更沉。”
篾刀林,督军府。
吴敬尧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默默看着池塘里的假山。
手下人过来送饭,从玉馐廊请来的手艺人,专门给吴敬尧蒸的包子。
一看见包子,吴敬尧想起自己的祖师了。
祖师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他求祖师做了一件大事,事情做完了,但桃子没摘到。
一想起这么大的本钱,吴敬尧心疼的直哆嗦。
雨下得很大,王继轩在旁边等了很长时间,可吴敬尧还想在凉亭多坐一会。
他问王继轩:“宋永昌那边,还是没有回信?”
王继轩摇摇头:“我找人联络过他,黑沙口一直没人接头。”
吴敬尧站起了身子:“不用去了,他应该不在黑沙口,现在已经去了油纸坡。”
王继轩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他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吴敬尧走出了亭子,王继轩追在身后给他打伞,吴敬尧连连摆手:“把伞拿远些,让我淋点雨。”王继轩不知该怎么办,可这件事情毕竞是他操持的:“督军,我连夜去油纸坡,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吴敬尧摇摇头:“不用急,等咱们想好了该做什么再去。”
“督军,属下无能”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想的少了,”吴敬尧在雨中摸索着自己的光头,“段帅,在你面前,我确实差了点火候,这局是我输了,咱们下一局再慢慢看着!”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油纸坡这事儿没办好,咱以后再从别的地方找补。沈大帅信得过我这个人,不在乎这一桩一件的小事儿。”田正青在山路上一边走,一边和唐副官表明自己的实力和信心。
“您是大帅眼中的红人,这点小事儿,咱们大帅根本不放在心上。”唐副官一路应承,每句话都说的小心翼翼。
他知道,田正青现在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和自己说话。
田正青很害怕,他也不知道沈大帅会怎么处置他,他跟自己说话,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天渐渐黑了,田正青怕袁魁龙追过来,不敢找地方投宿,找了个面摊儿对付口吃的,继续赶路。走到七点多钟,前方突然出现个人影,田正青一惊,正要拔枪,唐副官提醒了一句:“标统,他穿着咱们的衣裳。”
白天连着用了两次醒狮点睛,田正青的眼神儿不太好,等那人走近了,田正青才看清楚,对方穿的确实是沈帅的军服。
“田标统,辛苦了。”对方朝着田正青行了礼。
“你是;”
对方不答话,只在两人面前默默站着。
唐副官低下了头,指了指自己的肩章。
田正青心里一紧,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肩章,在肩章的下角,有两把若隐若现的军刀。
除魔印!
这人是除魔军的!
田正青赶紧回敬了军礼:“原来是除魔军的弟兄,怎么这么巧,在这遇上了。”
“不能算巧,标统,我们是奉了沈帅的命令,专门来找你的。”对方面无表情,语气也毫无波澜。“找我?”田正青脸色煞白,“沈帅都知道了?”
“有些事儿刚刚才知道的。”
“这话怎么讲?”
“沈帅已经到了,他想见你。”
田正青吓得魂魄差点出了窍:“沈帅在哪呢?
那人指向了小路深处,田正青看了半天没看清楚,唐副官在旁小声说道:“好像有一座大楼。”大楼?
“沈帅把专车开过来了?”田正青小声问唐副官,“真是大帅的专车吗?”
距离太远,唐副官也吃不准:“要不咱们离近点看看。”
“沈帅只想见田标统。”对面那人看向了唐副官,唐副官赶紧退到了一旁。
田正青深吸一口气:“行,我去见大帅。”
他跟着那人走了,唐副官站在山路上,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