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得远!”黄招财连连摆手,“坐堂梁柱算手艺小成,镇场大能算手艺大成,因为有的行门不擅长厮杀,所以能不能打先放一边,可要是单论手艺,镇场大能比妙局行家强了太多。”
张来福也想手艺大成,可接下来还要重新再找个行门,这要等到什么年月,才能成为镇场大能?黄招财吃了颗蚬子,赞叹一声:“真新鲜,比中午的蚬子还新鲜,可惜没放橘子汁。”
张来福吃了个螃蟹,他不太懂河鲜,也没觉得有太大分别:“或许就是中午没卖完的。”
“不可能!”黄招财是吃河鲜行家,“这螃蟹和蚬子刚出水没多久,应该是这船刚吐出来的,肯定不是中午剩下的。”
吃完了晚饭,两人闲聊一会儿,黄招财回房休息,张来福睡不着,他白天睡了一整天。
夜深人静,正是做大事的时候。
张来福先对着镜子,让常珊给他换一件好衣裳,今天换上的是黑色呢子大衣,里边配白衬衫和灰色马甲“阿珊,四月天气,穿这个是不是有点热了?”
常珊没说话,她想扇张来福一袖子,但没舍得下手。
实际上张来福就穿了一套内衣加一件长衫,镜子里的呢子大衣只负责气氛,和冷热无关。
衣服收拾妥当了,张来福把灯笼拿出来,立在身边,点亮了。
这已经成了张来福的习惯,在开始和物件交流之前,必须先把衣服整理好,再把灯笼立在身边。他收拾好桌子,把油灯和油纸伞一左一右摆在两边。
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张来福把主要人物放在了桌子中央。
今晚的主要人物是铁盘子。
摆好了盘子,张来福拿起了闹钟,上了发条。
咯咯咯!
时针停下的一刻,张来福十分感动,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一次两点。
“阿钟,你下次能不能告诉我一点规律,咱们为一点和两点的事情,吵过很多次了。”
闹钟没回应,张来福也没时间和她计较,现在主要问题是怎么和这铁盘子说话。
“盘子兄,咱们也算出生入死的弟兄,有什么心里话,咱们都可以当面说说,我觉得你的功能肯定不止砍人这么简单,还有什么本事,都告诉我吧。”
铁盘子没反应,油纸伞在桌子上动了两下:“福郎,你怎么又管人家叫兄弟?”
张来福道:“这铁盘子就不能是兄弟吗?”
“它是不是兄弟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它真是兄弟,你肯定不能和他说话。”
油纸伞见识广博,心思机敏,无论平时出谋划策,还是战时厮杀周旋,都是个贤内助。
可她总喜欢下结论,而且她定下的结论不容置疑,这一点让张来福不太喜欢。
“我苦练了这么多天,手艺早就精进了,现在应该能和兄弟说话了。”
油纸伞有些无奈:“福郎,有人在感知灵性上练了一辈子,你练那几天能算得了什么?”
“媳妇儿你听听,她这话说得多气人。”
张来福不信,对着铁盘子又叫了几声兄弟,铁盘子没有反应,交流时间有限,张来福只能先叫了声姐姐。
铁盘子没动,貌似这个称呼不合适。
“妹子?”
铁盘子还是不动。
油灯闪了个灯花,对张来福道:“福郎,再叫得亲近些,叫声媳妇儿试试。”
张来福刚要开口,转头看见了身边的灯笼。
媳妇儿还是不能轻易叫的,而且张来福觉得铁盘子的气质和媳妇儿也不相似。
这盘子带着一股寒光,一眼扫过去,总有些刀光剑影的错觉。
“女侠,能说句话么?”
这是张来福第一次认真揣度铁盘子的性情,铁盘子微微颤动,笑了一声,当真开口了:“这声女侠,我可担不起。”
听到了铁盘子的声音,张来福很高兴:“怎么担待不起,你武艺又好,人品又正,是当之无愧的女侠。铁盘子一阵阵泛光,张来福看不出这光的意味。
“您别太客气了,像我们这样的物件,哪敢妄称什么人品?也就跟着主子混口饭吃。
活着就给主子拚命,死了就当废铜烂铁。主子让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说到底,我们还比不上一条会咬人的狗,你要说我是女侠,可真真羞死人了。”
铁盘子的声音很奇特,音色之中有股女子的甜美,语调之中带点岁月的沧桑,字里行间又有些江湖人世故,让张来福想起了一个特殊职业。
“姑娘,你是开黑店的吧。”
“嗬嗬,客官,您吃人肉馒头吗?”
“说点正经的,除了砍人,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要那么多手段做什么?会砍人不就够了?”
张来福倒也没勉强:“我不是盘把式,有些手艺我不会用,你在我这也确实屈才了。”
“谁说盘把式就会用别的手段?我根本就不是盘子,我就是一块铁板,之前跟着何胜军,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拿我当了盘子,我就认了,你如果想拿我当雨伞,我也认,就是这伞面小了点,怕遮不住雨。”原来她不是盘子。
“那我以后叫你铁板娘,你觉得合适么?”
“主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叫我什么我都答应着,我不像那姐几个那么矫情,也不用花言巧语哄着。行走江湖,无非利来利往,主子过好日子的时候,能分给我一点好处,我就心满意足了。”铁盘子说话很江湖,但张来福并不介意:“你跟着我,好日子大把的有,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我饿了。”
“饿了好说,你想吃什么?”
铁盘子一颤:“你说什么饿了?”
“不是你说饿了吗?”张来福一愣,他刚才确实听见有人说饿了。
铁盘子又问了一句:“你刚是跟我说话吗?”
张来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刚才说话的是你吗?”
哢嚓,哢嚓,哢嚓。
闹钟的秒针作响,似乎在提醒张来福一件事情。
刚才确实有人说饿了,但仔细回想一下,那声音和铁盘子又不太像。
那人的声音更加低哑一些,语气也比铁板娘直白了不少。
这人能是谁?
是媳妇儿吗?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
“爷们,不是我。”纸灯笼微微摇晃,她刚才没有说话。
油纸伞不是这个腔调,常珊好像也没开口。
油灯在桌子上一阵晃动:“阿福,小心,下边有东西!”
话音未落,地板忽然传来一阵开裂的声音。
吱嘎嘎。
是船又站起来了吗?
不对,这动静比船走路的声音要大。
“饿了,我饿了!”
谁在说话?
凄厉的喊声震得整个船舱跟着颤抖。
喊声和开裂声都是从卧室传来的,张来福立刻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静静听着卧室里的动静。咣当!刺啦!
张来福听到床在响,还听到了床单和窗帘破碎的声音,好像有东西正在卧室里撕咬。
张来福朝着卧室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人想要引我进卧室?
真进去了会不会中了埋伏?
张来福决定先离开这座房间,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船员,让他们过来处理。
他走到门边,一摸门把手,突然觉得触感不错。
这门把手很软,好像美人唇边一颗痣。
这可不是张来福瞎想,他真看见嘴唇了。
从上门框到下门边,一双唇线分明,唇瓣饱满,唇角上扬,自带娇憨与明艳的大嘴唇,在张来福眼前绽放了。
张来福立刻收手,没想到慢了一步。
嘴唇猛然张开,两排尖牙一口咬住了张来福的衣袖。
“我饿了,给我吃的!”大嘴唇说话了,低沉嘶哑喊声,快要震破了张来福的耳膜。
张来福奋力撕扯,衣袖一直挣不出来。
常珊也着急,她自己想把袖子扯断,可最近一直和张来福打磨灵性,身子练的特别结实,连她自己都扯不断。
和张来福出生入死这么多回,常珊也有经验,她意识到现在状况很危险:“阿福,先把我脱下来,你先走,我自己想办法。”
油纸伞也在手里催促:“福郎,先舍了这衣裳,这地板有点泛红。”
纸灯笼不同意:“爷们,不能扔下这衣裳,这贱蹄子会疼人,咱不是那没情意的,我烧死这个破嘴,我看它松不松开!”
灯笼里窜出来火苗,烧在了红嘴唇上。
“疼!”大红嘴唇喊疼,可就是不松开。
脚下地板确实在泛红,张来福踢了一脚,感觉很软,果真又是嘴唇。
吱嘎嘎嘎!
地面上的嘴唇张开了,露出了两排锋利的锯齿尖牙。
张来福眼看要掉到嘴唇里边。
掉进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躲开尖牙,应该就掉到楼下了。
等等!
这嘴好像不是通往楼下的。
张来福看到嘴里正在飞速旋转的齿轮。
客厅里的桌子掉进了嘴里,被齿轮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