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吹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王卫国感觉手里的搪瓷缸变得无比沉重。
截肢。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右腿保住了,但功能能恢復多少,还要看后续治疗。”张老爷子继续说,“他的肾臟损伤也很严重,需要长期治疗观察。”
他看向王卫国。
“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两个小时,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谢谢张老。”王卫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分內之事。”张老爷子摆摆手,“伤员还要在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你们……可以去看看,但不要打扰他休息。”
王卫国点点头。
张老爷子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
周华走到王卫国身边。
“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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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王卫国打断他,“八条命,救回来八条。这已经是……”
他说不下去。
是啊,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但那位姓陈的地质队员,才四十出头。他以后的人生,都要靠著一条腿走下去。
王卫国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
“我去看看他。”
监护室的门虚掩著。
王卫国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老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腿膝盖以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纱布下是空荡荡的。
他的呼吸很微弱,但平稳。
监护仪的屏幕跳动著绿色的波形,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王卫国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木屋前那些散落的地质器材,想起了那只被遗落在雪地里的手套,想起了老陈在昏迷中还在喊队员的名字。
这是一个把工作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现在,他为此付出了一条腿。
门被轻轻推开。
李建国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老陈空荡荡的左腿位置,嘴唇抿得很紧。
王卫国转身走出监护室,带上门。
“营长。”李建国声音很低,“如果……如果我们再快一点……”
“没有如果。”王卫国看著他,“你们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
“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张豹和石头呢”
“在走廊那边,都不肯去包扎。”李建国说,“张豹说……说他差点害了老陈同志。”
王卫国眉头一皱。
他大步走向走廊另一端。
张豹坐在长椅上,低著头,双手抱著脑袋。石头蹲在他旁边,默默地看著地面。
两人身上的军装还结著冰碴,脸上手上都是冻伤和擦伤。
“张豹。”王卫国站到他面前。
张豹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营长,我……”
“站起来。”王卫国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张豹站起身,腰板挺直。
“你在自责”王卫国盯著他。
“是。”张豹咬牙,“如果我在伐木道上没有滑倒,老陈同志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