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真的从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回来了。
“爸爸,你身上好凉。”王山说。
“爸爸去爬山了。”王卫国摸摸他的头,“爬了好高的山。”
“好玩吗”
王卫国顿了顿。
“不好玩。”他说,“但爸爸必须去。”
沈青青走过来,把两个孩子揽到身边。
“让爸爸休息会儿。你们去玩。”
两个孩子懂事地跑开了。
沈青青看著王卫国,轻声问:“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等会儿吧。”王卫国说,“我先去营部开会。”
……
营部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各连连长、指导员都到了。周华、许尚坐在前排,脸色严肃。
王卫国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王卫国摆摆手。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救援任务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救回了八名被困的地质队员。这是成绩。”
会议室里安静无声。
“但其中一位同志,陈树民,左腿截肢了。”王卫国顿了顿,“永远失去了一条腿。”
他看向在座的人。
“我今天在医院,见到了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四岁的女儿。”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的女儿趴在病房窗户上,喊爸爸。但他还在昏迷,听不见。”
王卫国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
烟雾升腾起来。
“我们当兵的,平时训练、演习,都是为了什么”
他环视全场。
“为了打贏没错。但打贏是为了什么”
没人回答。
“是为了保护。”王卫国说,“保护国家,保护人民。这次任务,就是一次实战。我们面对的不是敌人,是暴风雪,是险峻地形,是死神。”
他弹了弹菸灰。
“我们贏了。把人救出来了。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一位优秀的地质工作者,从此少了一条腿。”
他掐灭烟。
“所以今天这个会,我要说两点。”
“第一,总结这次救援的经验。李建国同志的地形判读和路线选择,发挥了关键作用。这说明我们平时的夜校、平时的训练,是有用的。要继续搞,要深化。”
“第二,反思教训。我们的野外救护能力,还有欠缺。如果当时有更专业的医疗知识,如果担架做得更牢固,如果……”
他停住了。
没有如果。
“从现在开始,各连要加强野外生存和救护训练。特別是极端天气、复杂地形下的伤员转运、紧急救治。我要看到具体方案,下周交上来。”
“是!”眾人齐声应道。
“还有。”王卫国补充,“这次参与救援的战士,尤其是李建国、张豹、石头他们,心理上可能会有波动。各连主官要做好思想工作。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做得很好。但也要引导他们,把这次经歷变成动力,而不是负担。”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时,已经中午了。
王卫国走出营部,看见训练场上,李建国正在给几个战士讲解地图判读。
他站在黑板前,手里拿著粉笔,画著等高线。
手指上缠著纱布,但动作很稳。
张豹在障碍训练场,带著一个班练习担架搬运。他们用沙袋模擬伤员,一遍遍地练习如何在复杂地形中保持担架平稳。
石头在炊事班后面,继续完善他的沙盘。这次,他加上了野狼沟、黑瞎子岭那片区域。
王卫国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营部。
他知道,这些战士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次任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