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想起来了。
那位亲自体验张济仁医术,对三营大加讚赏的老首长。
“他见我干什么”
“你说呢”周武笑了,“这次救援,闹出的动静不小。军区正在树典型,你们三营,现在可是標杆了。”
王卫国沉默。
標杆。
这个词,意味著荣誉,也意味著压力。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这儿来。”周武说,“我带你过去。”
“是。”
……
第二天上午,王卫国提前十分钟来到团部。
周武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坐著吉普车,来到军区招待所。
陈祁峰副司令员住在二楼的一个套间。
警卫员通报后,门开了。
陈祁峰穿著便装,正在看文件。看见两人,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容。
“老周,来了。这位就是王卫国吧”
“首长好!”王卫国立正敬礼。
“好,好。”陈祁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坐,別拘束。”
三人坐下。
警卫员沏上茶,退了出去。
陈祁峰打量著王卫国。
“瘦了。这次任务,吃了不少苦吧”
“报告首长,不苦。”王卫国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陈祁峰点点头。
“职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说得简单,做起来难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救援的详细报告,我看了。八个人,在那种天气里,全部救出来。不容易。”
他放下茶杯。
“但我更关注的,是那个失去一条腿的地质队员。”
王卫国心头一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祁峰看著他,“你在想,如果你们再快一点,如果他运气再好一点,也许……”
“首长,我……”
陈祁峰抬手,止住他的话。
“战爭年代,我带的团打过不少硬仗。有时候一场仗下来,牺牲的、重伤的,名单能列好几页。”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每次看到那些名单,我都会想,如果我的指挥再高明一点,如果部署再周密一点,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人”
他顿了顿。
“后来我明白了,战场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他看著王卫国。
“你们这次任务,也是一场战斗。对手是大自然,是死神。你们贏了,救出了八个人。这就是结果。”
“可是那位同志……”
“他失去了一条腿,这是代价。”陈祁峰语气平静,“但你要知道,如果你们没去,他们八个人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这个代价,更大。”
王卫国沉默了。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安慰你。”陈祁峰说,“我是要告诉你,你当初选择留在三营,是对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军区大院里的松柏在寒风中挺立。
“带兵,不光要会打仗,更要明白为什么打仗。”陈祁峰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著王卫国,“你们这次救援,让全军区都看到了,三营不光是演习场上的尖刀,更是人民需要时能豁出命去的队伍。”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卫国,你现在还觉得,当初留下可惜吗”
王卫国抬起头。
“报告首长,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