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敌人不会罢休。
这一仗,打掉了他们的骄狂,也必然引燃他们更深的怒火和更疯狂的报復。
更残酷的战斗,一定在后面。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身后这片沉默而坚韧的阵地,看著那些疲惫却依然紧握著武器的战士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面虽然破损、却依旧倔强地飘扬在主峰上的红旗上。
山风猎猎,捲动旗帜,发出扑啦啦的声响。
像誓言,又像嘆息。
王卫国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然后,他挺直了脊樑。
像鹰嘴峰本身一样,沉默,坚定,不可撼动。
他和他的“雪狐”,就像一颗坚硬的钉子。
已经,牢牢钉进了这片土地。
无论风暴再临,还是冰雪加身。
一步,也不能退。
战评会的油灯,灯焰如豆。
火苗在浑浊的玻璃罩里微微跳动,將围坐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潮湿的洞壁上。
王卫国坐在弹药箱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胜利后的激昂,只有一层洗不净的硝烟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他面前的简易木板上,摊著被炮火熏得发黑的防御示意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勾画得密密麻麻。
周华、许尚、李建国、张豹、石头……能来的骨干都到了。人人带伤,或轻或重。绷带渗出的血跡,在昏黄灯光下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没有人说话。
只有洞外隱约传来的、卫生兵和担架队员压低嗓音的交谈,以及远处零星冷炮划过夜空的尖啸和爆炸。
王卫国拿起一支红蓝铅笔,笔尖悬在图纸上,半晌没落下。
“先报伤亡和损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粗糲的砂纸。
许尚清了清嗓子,念出一串数字。牺牲,重伤,轻伤。弹药消耗百分比,关键装备损毁情况。每一个数字都冰冷、具体,砸在每个人心里。
念完了,帐篷里更静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仗打贏了。”王卫国放下铅笔,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阵地守住了。敌人被我们打退了。”
他停顿了很久。
“但我们死了人。很多好兄弟,没了。”
他指向图纸上一个被红笔圈出、打了叉的位置。
“三號支撑点。为什么被突破”
负责那片区域的中队长喉咙动了动,声音乾涩:“敌人炮火太猛,正面工事基本被毁。他们步兵跟著弹幕冲,人数多,还有装甲车抵近直射……”
“工事被毁前,火力配系有没有问题”王卫国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迴避。
中队长低下头,仔细回想:“右侧机枪阵地射界被一棵炸断的树挡住了一部分……左侧反坦克火箭筒位置太靠前,第一轮炮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