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义首先拐进了廊房头条,这条街以绣庄闻名,各色绸缎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进一家门脸不算最大但很干净的绣庄。
掌柜是个五十开外的清癯男人,戴一副圆框眼镜,正用放大镜细看一幅绣品。
“这位爷。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有苏绣、湘绣,但最地道的还是京绣。”掌柜放下放大镜,笑容得体。
“想给家中女眷带点东西。”章宗义顿了顿,“家母(丈母娘和师娘)和内人。”
掌柜会意地点点头,从柜台后取出几个锦盒。
打开第一个,是一方深青色缎子底色的绣片,上面用金线、彩线绣着繁复的“五蝠捧寿”图案,蝙蝠生动得仿佛要飞起来,中间的寿字圆润饱满。
“这是正宗的宫廷绣法,配色华贵,针脚密实。老太太做抹额,或是镶在衣襟上,都极体面。”
掌柜轻抚绣面,“不瞒您说,宫里虽然不似从前了,但这些手艺还是宫里流出来的师傅教的。”章宗义问了价。要三块银元。
他没还价,又看中了一个石榴红缎面的荷包,上面绣着并蒂莲花,配着翠绿的荷叶,活灵活现。这是给刘小丫的。
付了十块银元,掌柜仔细将几件绣品用油纸包好,放进一个硬纸盒中,又用麻绳十字捆扎结实。
“京绣不怕压,但怕潮,客官路上留意些便是。”
出了绣庄,章宗义径直往大栅栏走去,
这里是真正的市井繁华之地,人流如织,各家店铺的招牌旗幡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先去了南裕丰鼻烟铺,铺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复杂的香气——烟草、药材、香料混合的味道。
铺子里的多宝格上,琳琅满目摆着各式鼻烟壶:白玉的、翡翠的、玛瑙的、瓷的,但最引他注目的是那些内画壶。
拇指大小的壶身内,竟用特制的弯头细笔,反画出精细无比的山水、人物、花鸟,甚至书法。
“客官好眼力,这是京派内画,当下最时兴的。”掌柜拿起一个水晶内画壶,对着光让他细看。
壶内一面画着“三羊开泰”的吉祥图,三只山羊神态栩栩如生;
另一面竟以微楷题了一首唐人绝句,字小如蚁,却笔笔清晰。
“这手艺,神了!”章宗义赞叹。
一个玻璃内画壶,画着渔樵耕读,寓意淡泊;
另一个是素瓷壶,上面用珐琅彩绘着钟馗捉鬼,色彩鲜明,看着威猛喜庆。
水晶的、玻璃的、素瓷的,他每样都要了十个,这种小东西,送人最好。
柜台后是一排排青花瓷罐,里面装着鼻烟,上面贴着红纸标签:
“茉莉香”“桂花露”“西洋玫瑰”“檀香陈料”。
伙计殷勤陪着他这个大主顾,介绍着每一样的鼻烟特点。
章宗义要了三十小锡罐最普通的“茉莉香”
伙计再次确认了章宗义的货量,然后高声地向柜台那边唱喏“贵客成批,三十壶三十料……”料字拉得很长。
只见柜台后面,掌柜的走了出来,拱手问清章宗义送礼还是贩卖,在得知是送礼时,
掌柜的安排伙计将鼻烟壶按照材质分开,用绵纸单独包装好后。
又拿出三个特制的木盒,将一个个鼻烟壶卡在独立的位置上,上面又垫上刨花。
鼻烟锡罐也单独包好装在一个柳条盒内,用刨花垫好。
伙计用麻绳将三个盒子紧紧捆扎,又打了一个手提的结,特意叮嘱,千万轻拿轻放,别磕着。
提着盒子,出了门,找了个僻人处,章宗义就将他扔进了帐篷空间,他也怕磕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