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竞先就是在这所学堂教书的年轻教员之一,麻文儒则是学堂的第一届学生。
三原城门口,守门的清兵裹着破旧的号衣,抱着长矛蔫头耷脑地站着,对进出城的人懒洋洋地瞟两眼。
进了城门,街道就热闹起来了。
挑担子的小贩吆喝着卖蛋柿(软了的柿子)、红枣;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敲得正响;
茶馆里坐着几个穿长袍的闲人,正大声议论着啥。
章宗义放慢脚步,仔细听——原来他们在聊朝廷新出的《禁烟章程》,话里话外既有盼头,也有怀疑。
对了,就在今年的九月底,清廷搞了个《禁烟章程十条》;
第一次从限制种鸦片、禁止吸鸦片、管制烟馆、禁止贩卖、禁止官员和当兵的吸食、禁止洋烟进口这些方面,立法禁鸦片。
正因为鸦片收入一下子少了很多,各地官府就使劲儿加收盐税和其他捐税,想填上财政的窟窿。
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负担愈发沉重,日子一下子就难过起来了,街边乞讨的流民多了起来,卖儿鬻女的惨景时有发生。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头出现一片青砖灰瓦的院子,这就是宏道学堂了。
学堂大门挺朴素,门楣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匾,写着“宏道学堂”四个楷体大字,墨迹都有点模糊了。
大门两边倒是贴着一副新对联:“格物致知求实学,维新图强育英才”。
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能看到一个挺宽敞的院子。
院里沿墙种着一排槐树,在深秋季节,多一半叶子都已经发黄。
正好是课间,院子里三三两两站着穿灰布学生装的年轻人,有的在聊天,有的捧着书看。
他们都剪了辫子,留着短发,这在当时的新式学堂里不算稀奇。
在章宗义看来,这就是进步,就是希望。
学堂里传来新式歌曲的歌声,仔细听,是《体操歌》(也叫《兵操歌》):
“男儿第一志气高,年纪不娇小。哥哥弟弟手相招,来做兵队操。兵官拿着指挥刀,小兵放枪炮……”歌声整齐又有劲儿。
章宗义在门口站了会儿,学生上课了,一个门房模样的人过来问他干什么。
他递上一张名帖,上面写着“西安礼和仁义章宗义,拜访吴竞先先生”。
门房看了看,点点头,领着他穿过前院,往后头一排厢房走去。
经过教室窗外时,章宗义往里瞥了一眼:
黑板前,一位戴眼镜的先生正在讲几何图形;学生们面前摆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新式课本和石板。
另一间教室里,几个学生围着长桌做实验,桌上摆着玻璃瓶罐和一台简易的显微镜。
想想那些私塾里摇头晃脑背“子曰诗云”的情景,再看看眼前这些学新知识、了解世界的年轻人,章宗义恍然觉得是两个时代。
自己渭北塬上的仁义技术学堂也得这么办,就是不知道郑望舒联系的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他被带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上面写着阅读室。
门房让他稍等一会,他去找一下吴先生。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几张书桌,几把椅子,三个书架。
书架上既有《论语》《史记》这些中国传统老书,也有严复翻译的《天演论》、梁启超的《新民说》,还有几本日文书。
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做了不少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