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有两策。上策:将陈志杰定为‘庸仆误主’,令其自尽,账册今夜便烧。林鸿远那处宅子,本就是以陈志杰名义购得……”
他顿了顿,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代”字。
“必须让陈志杰画押一份‘代持文书’,明确宅子实为林鸿远所有。如此,房产可名正言顺归还林的家属。
房产肯定是要卖的,我等居中斡旋,既得人情,林家办理后事也能宽裕点……”
他指尖在“代”字上画了个圈,接着说道。
“至于这些烟土、私盐生意,皆是陈志杰借林大人名义私自操办的,与林大人毫无干系。生意的本金和所得尽数充公,这是追缴赃款。
林同知清名可保,即是流出点消息,百姓那边也不会起波澜。下策则是……”
周荣昌冷笑:“那陈志杰肯乖乖画押自尽?”
“由不得他不肯。”李师爷声音更轻,但散发着阴狠的冷意。
“他若不肯,便不是照顾不周,而是谋财害主,凌迟之罪、连累家人。他若肯,尚可留个全尸,也不连累其家人。”
周荣昌补充了一句:
“陈志荣招供,他手里只掌握生意的周转资金。林鸿远分润的银钱,可能汇兑回老家了。我带人在院子搜查了,没有什么发现。”
李翰墨长长叹了一口气,闭目良久。
这真是同州府官场的重大丑闻,还牵涉了好几个。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平息了交农事件,现在又发生这事。
必须“捂盖子”,烟土、私盐和加捐的线索,必须随林鸿远与其幕僚(矮冬瓜陈志杰)之死彻底消失。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就按李夫子说的办。”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
“账册现在就烧。陈志杰之‘自尽’,荣昌亲自操办,须做得合乎情理。”
周荣昌肃然起身:“学生明白。”
李师爷补言:“那份代持文书,须其亲笔所书,笔迹须稳,不可似逼供之状。”
李翰墨狠声道:“年后再收拾巡检司那郎德胜,一个失势旗人,竟如此不守规矩。”
李师爷接话道:“年后成立巡警局时,可以抽其精锐,削其权柄。”
李翰墨点点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账册。
两位师爷会意,马上拿起账册,走到火炉旁。
炉火中腾起一缕青焰,蓝布册子蜷缩着,渐次焦黑,终化为灰白余烬。
三张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仿佛三尊镇守秘密的泥塑。
矮冬瓜陈志杰已经换了关押的地方,被囚在府衙西侧一间僻静的班房里。
没有镣铐,甚至还有一床薄被、一壶冷茶。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信号——这不是关押要犯的牢狱,而是处置“自己人”的地方。
门开了,周荣昌独自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面。
“老陈,用些宵夜吧。”周荣昌的语气竟有几分客气。
陈志杰蜷在炕角,脸上刑伤未消,眼神却已浑浊如死水。
他看清了那碗面——细白的龙须面,浇着香油蛋花,这是“上路饭”。
他瞪圆两只眼睛,疑惑着看着周荣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