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光那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震得走廊里的感应灯都跟着闪烁了两下。她死死地抓着陆尘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肉掐下来一块，眼里的凶光比刚才面对维度裂缝时还要吓人。
“叶灵儿，你没听见吗？滚出去排队！”
叶灵儿被她这副吃人的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原本想蹭上去抱一下的念头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虽然心里不爽，但也知道现在沈瑶光这只母老虎是谁都惹不起的。
“凶什么凶嘛……我也担心老大啊。”叶灵儿小声嘀咕着，脚底下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腾出了一条路，“行行行，你是医生你说了算。不过老大，你一会儿可得让我看看那个新能量矩阵的数据，刚才那同步率简直神了！”
说完，她还冲着陆尘挤眉弄眼，一副“兄弟我尽力了你自求多福”的表情，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控制室。
沈瑶光这才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陆尘身上。刚才那股要把人吃了的凶狠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后怕。她的手颤抖着，指尖顺着陆尘的手臂滑落，最终停留在那还在微微发烫的战甲上。
“还能走吗？”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陆尘点了点头，刚想迈步，膝盖却突然一软。
“小心！”
沈瑶光惊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用自己那并不宽厚的肩膀死死顶住了陆尘的身体。两人撞在一起，陆尘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冷香，还有因为剧烈运动和紧张而散发出的汗味。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香水都让他感到安心。
“别乱动。”沈瑶光咬着牙，把陆尘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回医疗室，立刻，马上。”
陆尘没有拒绝。他能感觉到沈瑶光的身体在剧烈发抖，那不仅仅是因为承重，更是因为恐惧。如果不让她做点什么，这个平时冷静理智的女医生，恐怕真的会崩溃。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医疗室。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闷感。每走一步，沈瑶光都会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那只跑丢了一只鞋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听得陆尘心里一阵发酸。
“瑶光，鞋。”陆尘低声提醒道。
“闭嘴！”沈瑶光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这时候还管什么鞋！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动作却变得更加小心，生怕颠簸到陆尘。
终于，医疗室的自动门滑开。沈瑶光几乎是拖着陆尘冲了进去，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开，把陆尘按在了检查床上。
“躺好！不许动！把衣服……不对，把这身破烂给我脱了！”
沈瑶光手忙脚乱地去扯那身贴身的金色战甲。但这战甲仿佛是从陆尘皮肤里长出来的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接缝或扣子。
“这……这怎么脱？”沈瑶光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战甲光滑的表面胡乱抓挠，指甲划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该死，这是什么材质？怎么连个拉链都没有！”
陆尘看着她那副焦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意念。”
“什么？”沈瑶光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用意念控制，它就会散开。”陆尘解释道，“这是‘基因之源’的具象化，不是普通的衣服。”
沈瑶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掌贴在陆尘的胸口，心中默念着“散开”。
滋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那层流光溢彩的战甲突然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缓缓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随着战甲的消失，陆尘那布满汗水、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显露出来。
他的皮肤苍白得吓人，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那是之前能量反噬留下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心脏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跳动着。
沈瑶光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了。
“心脏……你的心脏……”她颤抖着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陆尘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冰凉刺骨，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别怕。”陆尘伸出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只是能量过载后的副作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副作用？你管这叫副作用？”沈瑶光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陆尘，你是不是觉得命很硬？是不是觉得怎么作都死不了？你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的心率都飙到多少了吗？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怎么给你写尸检报告了！”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旁边托盘里的止血钳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小心的！你说这只是个常规修复！结果呢？常规修复需要把灵魂都抽离吗？常规修复需要变成那种怪物一样的东西吗？”
陆尘沉默了。他知道沈瑶光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在宣泄那种积压了太久的恐惧。作为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有多近。
“对不起。”陆尘轻声说道，语气诚恳。
“我不听对不起！”沈瑶光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下次就别再这么逞能！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瑶光。”
陆尘挣扎着坐起身，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沈瑶光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要挣扎，却被陆尘那双有力的手臂牢牢锁在怀里。
“放开我……你个混蛋……”她哭喊着，声音却越来越弱，“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
“我不动，就抱一会儿。”陆尘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颤抖，“我知道我让你害怕了。但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那样做，裂缝就会吞噬一切，包括你，包括基地，包括整个世界。”
“那也不能是你……”沈瑶光哽咽着，“为什么总是你？你是守护者，难道守护者就必须是牺牲品吗？”
“不是牺牲。”陆尘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守护。我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这是我的荣幸。而我想保护的人里，你排在第一位。”
沈瑶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尘，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第一名？”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比那个苏沐雪还靠前？比叶灵儿还靠前？”
陆尘笑了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她们是战友，是伙伴。而你……你是我的命。”
沈瑶光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那种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咬着嘴唇，眼神有些躲闪，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油嘴滑舌……”她嘟囔了一句，身体却软软地靠进了陆尘的怀里，“少拿这些话来哄我。这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我就给你打一针那种让人变成白痴的药，把你养在基地里，哪儿也不让你去。”
“好，听你的。”陆尘顺从地点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直到沈瑶光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再次滑开。
苏沐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看了一眼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并没有退出去，而是径直走到旁边的仪器前，背对着他们开始操作。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的温存时间，但有些数据必须立刻确认。”苏沐雪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维度裂缝虽然闭合了，但能量读数还在波动。而且……陆尘，你的身体指标很奇怪。”
沈瑶光连忙从陆尘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瞪了苏沐雪一眼，像是在宣示主权，然后迅速切换回医生的模式，抓起旁边的扫描仪对着陆尘一顿乱扫。
“什么奇怪？哪里奇怪？”沈瑶光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心脏负荷太大？还是脑波异常？”
“都不是。”苏沐雪转过身，把平板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极其复杂的人体能量分布图，“你看这里。原本陆尘体内的‘基因之源’是处于休眠或者激活状态的，但现在……它好像和整个维度的能量场融合了。”
沈瑶光凑近屏幕，眉头紧锁：“融合？这怎么可能？人类肉体怎么可能承载维度能量？”
“理论上不可能。”苏沐雪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陆尘身上，“但他做到了。现在的陆尘，就像是一个活体的人形维度节点。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从空气中抽取能量，不再需要外部的补给。”
沈瑶光愣住了，她转头看向陆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担忧：“这……这真的是好事吗？如果人体变成了能量节点，那会不会……会不会不再是人类？”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陆尘的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依然是温热的，掌纹依然清晰，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皮肉之下，确实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那力量不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整个修复后的世界。
“我还是我。”陆尘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个女人，“至少现在，我还是陆尘。”
“希望如此。”苏沐雪淡淡地说道，收起平板，“另外，天机阁那边有动静了。”
听到“天机阁”三个字，陆尘的心猛地一跳。刚才那股幽香的气息再次在意识深处浮现。
“慕容倾城？”陆尘沉声问道。
“不直接是她。”苏沐雪摇了摇头，“是天机阁的外围网络。他们在刚才修复完成的瞬间，向全球发布了一条加密信息。虽然我们还没破解完全，但根据关键词分析，信息内容是关于‘钥匙’的。”
“钥匙？”沈瑶光皱眉，“什么钥匙？难道是修复维度裂缝的钥匙？”
“也许吧。”苏沐雪看了一眼陆尘，眼神锐利，“陆尘，你在修复过程中，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比如……被窥视的感觉？”
陆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
“我就知道。”沈瑶光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就说那个女人没安好心！她之前突然出现，又是帮忙又是送情报的，肯定没憋好屁！陆尘，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她有什么……什么精神上的联系？”
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占有欲却表现得淋漓尽致。她死死地盯着陆尘，生怕他说出一个“是”字。
陆尘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瑶光的手，柔声说道：“别胡思乱想。那只是能量层面的共鸣，毕竟她手里也有类似的东西。除了这个，没有任何其他联系。”
“真的？”沈瑶光半信半疑。
“真的。”陆尘肯定地点头，“我的心里只有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沈瑶光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到了耳根。她狠狠地瞪了陆尘一眼，把手抽了回来：“谁稀罕知道！赶紧躺好，检查还没做完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苏沐雪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的边缘。她敏锐地察觉到陆尘在回避什么，但既然沈瑶光信了，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有些事情，她需要自己查清楚。
“既然身体没问题，那就好好休息吧。”苏沐雪转身向门口走去，“外面的烂摊子我会处理。那些影子虽然散了，但各国的间谍和军队肯定会很快围过来。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交给你了。”陆尘说道。
“嗯。”苏沐雪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欢迎回来，陆尘。”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清冷而孤独的背影。
医疗室里再次只剩下陆尘和沈瑶光两个人。
沈瑶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她拿起一支针管，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强效营养剂，还有镇静成分。”沈瑶光走到床边，语气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动作却变得无比温柔，“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陆尘顺从地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
“瑶光。”陆尘突然开口。
“干嘛？”沈瑶光低着头，专注于推注药液，不敢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