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走到沈瑶光面前，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沈瑶光死死咬着嘴唇，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陆尘的衣襟，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发白。
“疼吗？”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陆尘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拉开，然后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疼。”
“骗子！”沈瑶光一拳砸在他的胸口，闷响声在空旷的基地入口处回荡，“刚才那种能量爆发……我都以为你要炸了！你的心跳都快停了！”
陆尘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冷香，那种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气息，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道。
身后的控制室里，叶灵儿正探头探脑，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看到这一幕，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然后冲着苏沐雪挤眉弄眼。
“我就说老大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苏沐雪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上，眉头紧锁。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那些关于“维度节点”和“源初之地”的信息，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别在那傻站着了。”苏沐雪冷冷地开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关闭了刺耳的警报声，“陆尘，你的身体各项指标虽然暂时稳定，但能量融合还在继续。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陆尘松开沈瑶光，转身看向基地外漆黑的夜色。
狂风已经停了，树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潜伏的特工似乎也被刚才那场神迹般的对话震慑住了，不敢轻举妄动。
“但我现在睡不着。”陆尘轻声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沈瑶光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去哪儿？外面全是……”
“就在附近。”陆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平静，“去后面的山顶。那里安静，我想透透气。”
沈瑶光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着陆尘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知道，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某种超越常理的蜕变，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沉淀。
“我陪你。”她坚定地说道。
“不用。”陆尘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在基地的信号范围内，不会有事的。而且……”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果那个女人想动手，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她既然走了，说明暂时不会动手。”
沈瑶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半个小时。”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超过一分钟我就带着爆熊他们去抓人。”
“好。”
陆尘转身，向着基地后方那条蜿蜒的小路走去。
……
基地的后山并不高，但胜在险峻。怪石嶙峋的悬崖边，长满了顽强的松树。
陆尘爬到山顶，找了一块平整的巨石坐下。
从这里俯瞰，整个基地尽收眼底。远处是茫茫的原始森林，更远处是城市的点点灯火。而在头顶，是那片浩瀚无垠、深邃神秘的星空。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清醒。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依然是古铜色，掌纹清晰，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具躯壳之下，流淌着的不再是单纯的血液，而是一股庞大、浩瀚、甚至有些恐怖的能量流。
那就是“基因之源”。
也是慕容倾城口中的“钥匙”。
以前，他恐惧这股力量。每当午夜梦回，他都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撕碎身边的一切。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无辜者的惨叫，像附骨之疽一样折磨着他，让他不敢入睡，不敢闭眼。
但现在……
陆尘闭上眼睛，试图去寻找内心深处那份熟悉的恐惧。
奇怪的是，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血海，没有哀嚎，没有那个满身是血的“阎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湖面倒映着星空，微风拂过，波光粼粼。
他不再害怕这股力量了。
或者说，他终于接受了这股力量。
以前，他把自己当成一把刀，一把用来复仇的刀。刀只要锋利就好，不需要感情，不需要犹豫，更不需要责任。
但现在，他是守护者。
守护者需要的不仅仅是锋利，更需要的是控制，是慈悲，是承担。
“源初之地么……”
陆尘喃喃自语，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远方。
不管那个地方藏着什么，不管未来有什么样的陷阱在等着他，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他想起沈瑶光那双哭红的眼睛，想起叶灵儿没心没肺的笑声，想起苏沐雪虽然冷淡却充满信任的眼神，想起林婉儿温柔的声音，想起秦若曦坚定的背影，想起赵清菡默默的守候。
这些记忆，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线，将他牢牢地拴在这个世界上，让他不至于迷失在维度的虚无之中。
他学会了爱，学会了笑，学会了为了某个人而担忧，学会了为了守护某样东西而付出。
这大概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吧。
陆尘笑了笑，从巨石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是李教授。
陆尘接通通讯，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李教授那张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依然是那个堆满了图纸和仪器的实验室。
“陆尘啊，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李教授扶了扶老花镜，语气里满是关切。
“挺好的，教授。”陆尘说道，“感觉身体比以前更有劲了。”
“那是自然！”李教授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刚才苏沐雪传过来的数据我看了，简直是奇迹！你的基因序列发生了质变，这是一种……一种进化的形态！如果能把其中的奥秘解开，人类的医学、能源、甚至宇航技术，都将迎来革命性的突破！”
说到这里，李教授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狂热。
“陆尘，你愿意配合我做一些实验吗？当然，不是那种切片的实验，是体外能量采集和反馈测试。如果我们能掌握这种能量提取技术，就能治愈绝症，甚至……甚至让人延年益寿！”
陆尘看着李教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以前，如果有人提出这种要求，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怀疑对方的动机。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力量只意味着杀戮和争夺。
但现在，看着李教授那为了全人类福祉而燃烧的热情，陆尘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力量本身并没有善恶。
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如果是以前那个满身戾气的“阎罗”，这股力量确实是灾难。但现在的陆尘，既然选择了成为守护者，那么这股力量，就应该成为守护的利剑，而不是杀人的凶器。
“教授。”陆尘开口，声音沉稳，“我不需要什么延年益寿。但是，如果这股力量能治病救人，能减少这个世界的痛苦，那你尽管拿去用。”
李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好啊！”他激动得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小子心胸宽广！放心，我会制定最严谨的方案，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那就拜托你了，教授。”
挂断通讯，陆尘站在悬崖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彻底告别了过去。他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异类，一个怪物。他愿意融入这个世界，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温暖这个世界。
这就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对这份力量最好的回应。
……
回到基地的时候，时间刚刚过去半个小时。
沈瑶光果然守在门口，像是一尊望夫石。看到陆尘出现，她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但随即又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山上修仙呢。”
陆尘笑了笑，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饿了。有吃的吗？”
“哼，就知道吃。”沈瑶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转身向食堂走去，“只有剩饭，爱吃不吃。”
“只要是沈大医生做的，什么都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