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秘密基地，位于江城地下一百米的深处。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和冷光灯管投射出的惨白光晕。
实验室的大门滑开，陆尘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特制的透明容器。容器内，那团从纺织厂地下室带回来的黑色能量体正在缓缓蠕动，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沈瑶光正站在巨大的分析台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眉头紧锁。看到陆尘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他把东西放上去。
“情况怎么样？”陆尘将容器稳稳地放在操作台上，目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盯着那团不安分的黑色物质。
“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沈瑶光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她按下操作台上的几个按钮，一道蓝色的激光扫描束瞬间覆盖了整个容器。
大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最终构建出一个三维的能量结构图。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混乱的球体。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而在球体的最核心处，有一抹极不显眼的黑色，像是一只隐藏在深海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
“这东西……”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到屏幕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它的结构完全违背了热力学定律。正常情况下，能量在融合时会产生熵增，但这团能量体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有序’。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然后被锁死在这个形态里。”
“强行揉捏？”陆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制造的？”
“不仅仅是制造。”沈瑶光调出另一组数据，指着屏幕上一条忽高忽低的曲线，“你看这个频率。这是生命能量的波动特征。我对比了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的生物样本，包括人类、灵兽、甚至是植物。结果发现，这团能量体里，至少融合了五种不同物种的生命特征。”
她转过身，看着陆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有人把活人的精气、流浪动物的血气，甚至是一些植物的生机，全部抽离出来，然后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把它们强行压缩在了一起。”
陆尘沉默了。他看着容器里那团翻滚的黑色物质，脑海中浮现出纺织厂地下室里那些插满管子的受害者。那种场景，不仅仅是屠杀，更像是在收割。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堆砌。”李教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们看核心那个黑点。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杂质。那是一种……印记。”
“印记？”陆尘凑近了一些。
“对。这种印记在古老的炼金术或者某些巫术仪式中很常见。”李教授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将那个黑点放大了无数倍，“它像是一个模版，或者是某种‘锁’。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这些原本冲突的能量才能被强行固定住，不会互相湮灭。”
沈瑶光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从一堆厚厚的古籍中抽出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那是药王谷流传下来的孤本，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方术和禁术。
“刚才在分析结构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在谷里看到过的一些记载。”沈瑶光翻动着书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描述的特征和这东西很像。”
她停在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模糊不清的文字：“‘取生灵之精气，聚于阴煞之地，以血为引，炼而成魇。魇无形无质，喜食梦魂，亦能噬人血肉，若遇之，避无可避。’”
“魇？”陆尘念出了这个字。
“对。‘梦魇’的‘魇’。”沈瑶光抬起头，神色凝重，“古籍里说，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存在。古代有些邪修为了追求长生，或者为了获得某种禁忌的力量，会通过这种仪式炼制‘魇’。它们没有实体，可以附身在任何人身上，或者直接吞噬人的生命力。”
“那这次的这些东西，就是‘魇’？”陆尘问。
“不完全是。”沈瑶光摇了摇头，“古籍里的‘魇’更像是灵体，极其强大，甚至能影响现实世界。而我们遇到的这些，虽然也有‘魇’的特征，比如对生命能量的渴望，那种混乱的结构……但它们太‘低级’了。就像是……拙劣的仿制品。”
“仿制品？”陆尘若有所思。
“或者说，是有人试图用现代的手段，去复刻这种古老的邪术。”李教授插话道，“刚才我也说了，这东西需要一个‘模版’。那个制造者可能掌握了某种‘魇’的核心碎片，或者得到了相关的传承，但他并不具备完全驾驭它的能力。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通过牺牲大量的生命来‘喂养’它，试图让它成型。”
陆尘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地下室外壁。虽然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上空正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九头蛇。”陆尘突然吐出这三个字。
沈瑶光和李教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感到意外。
“很有可能。”沈瑶光合上书，“九头蛇虽然覆灭了，但他们残留的势力依然存在。而且，他们一直对这种超自然力量有着近乎疯狂的痴迷。如果他们得到了某种关于‘魇’的资料，再加上他们掌握的生物科技，确实有可能造出这种怪物。”
“但这不仅仅是科技的问题。”陆尘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这种仪式需要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还有大量的活人祭品。江城最近失踪了那么多人，如果只是为了做实验，代价太大了。除非……”
“除非他们在试图召唤什么东西。”沈瑶光接过了话头，声音有些发冷，“一个真正的、完整的‘魇’。”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是叶灵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陆尘，你们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我这边有情况。”
“说。”陆尘按下通话键。
“我刚刚动用了天机阁所有的算力，对江城最近一个月的所有监控录像进行了二次筛查。重点是那些能量异常出现的区域。”叶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发现，但在几个特定的时段，我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热成像反应。”
“在什么地方？”
“滨江公园、城西废弃工地，还有北郊烂尾楼。”叶灵儿报出的三个地名，正是之前秦若曦调查过的失踪案高发地，“每次出现这种热成像反应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都会骤降几度，而且监控画面会有短暂的干扰。这种干扰模式，和我们在海岛遇到的那些暗影生物造成的干扰非常相似。”
“有拍到具体的影像吗？”
“没有。那些东西似乎很擅长躲避镜头。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叶灵儿顿了顿，“每次出现这种反应的前后几个小时，都会有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出现在附近的监控里。车牌是假的，但我追踪了它的行驶轨迹，发现它最后都消失在老城区的一个区域。”
“老城区？”陆尘眯起眼睛，“纺织厂旧址？”
“不是纺织厂，那里已经被查封了。”叶灵儿说道，“是在纺织厂东边大约三公里的地方，一片待拆迁的旧民居。那里地形复杂，巷道狭窄，监控覆盖率很低。那辆车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看来那里就是他们的老巢了。”陆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叶灵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查到了那辆货车的购买记录。虽然用的是假身份，但支付渠道追踪到了一个 offshore at（离岸账户）。这个账户的资金来源很复杂，但有一笔大额转账，来自一家名为‘未来生物’的空壳公司。”
“未来生物？”李教授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是一家以前给九头蛇提供过生物制剂的子公司。”沈瑶光冷冷地说道，“在九头蛇倒台后，它表面上注销了，但实际上只是转移了资产。”
“果然是他们。”陆尘的拳头微微握紧，“看来这帮残党是死性不改。”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对着通讯器说道：“灵儿，把那个区域的详细地图和所有巷道的结构图发给我。另外，通知慕容倾城，让她调动天机阁在江城所有的暗桩，我要知道那片旧民居里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
“明白。那秦队那边呢？”
“我会亲自跟她说。”
挂断通讯，陆尘看向沈瑶光和李教授：“接下来的事情会很危险。你们……”
“少废话。”沈瑶光白了他一眼，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仪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少得了我？我要去现场看看，那个所谓的‘召唤阵’到底是用什么原理构建的。”
“我也去。”李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虽然我打不过那些怪物，但在能量分析上，我也许能帮上忙。”
陆尘看着这两个坚定的伙伴，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
……
会议室里，秦若曦正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开着几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红笔，在地图上不停地圈画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陆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瑶光和李教授。
“结果出来了？”秦若曦放下笔，声音有些沙哑。
陆尘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将分析报告推了过去。
“那是‘影血’的产物，或者说，是某种古老邪术的现代仿制品。”陆尘简要地说明了情况，没有用太多晦涩的术语，直指核心，“有人在利用失踪者的生命力，试图制造或者召唤一种叫做‘魇’的怪物。而幕后黑手，很可能和九头蛇的残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