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能量碎片如同凋零的恶之花，纷纷扬扬洒落，与地面残留的墨绿色营养液混合，发出“滋滋”的腐蚀轻响，蒸腾起一片带着焦臭的烟雾。“原型体”僵立在那里，胸口那曾强劲搏动的“生命熔炉”已彻底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是死寂的灰败。那双曾旋转着幽紫漩涡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浑浊的暗金色眼白迅速被一种浑浊的灰白覆盖，失去了所有光泽。
它那近乎完美的、却布满诡异结晶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先是皮肤失去最后一丝光泽，变得如同风化的石膏，接着是肌肉纤维枯萎、溶解，化作粘稠的暗红色浆液顺着骨骼流淌。嵌入血肉的暗紫色结晶一颗接一颗地碎裂、剥落，掉在地上，碎成更细小的、不再发光的粉末。整个过程寂静而迅速，带着一种生命被彻底抽离、结构彻底瓦解的诡异美感，最终只剩下一具迅速碳化、酥脆的苍白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与满地的狼藉混为一体。
陆尘单膝跪在数米之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那是内腑震荡和能量透支的双重折磨。外骨骼装甲多处破损，裸露的线路偶尔蹦出细小的电火花，头盔面罩上布满细密的裂痕。他持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与地面那些颜色诡异的液体混合。体内“基因之源”的能量几乎枯竭，传来阵阵虚弱的灼痛。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控制室另一端那扇紧闭的金属小门——导师消失的方向。怪物已除，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里面，那些数据、那个疯狂的“净世计划”……
“瑶光，汇报状态。”陆尘的声音沙哑，带着竭力压制后的平稳。
“我没事。”沈瑶光的声音立刻传来，同样带着战斗后的急促呼吸，但更多的是冷静，“狙击点安全。你怎么样？生命体征读数很糟。”
“死不了。”陆尘简短回应，撑着战刀，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室，那些幸存的、瑟缩在角落的研究人员，那两台还在挣扎试图起身的“守护者”残骸，都暂时构不成威胁。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灵儿，尝试接入控制室主系统，搜索所有实验数据，特别是关于‘原型体’、‘净世计划’以及导师身份和去向的信息！”陆尘一边说，一边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主控台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玻璃、粘稠的液体和金属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明白！正在尝试突破外围防火墙……干扰很强，需要时间！”叶灵儿的声音伴随着快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从频道另一端传来。
陆尘走到主控台前。巨大的环形控制台有一半已经损毁，屏幕碎裂，操作面板焦黑，但仍有部分区域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滚动的数据流。他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抹开一块相对完好的屏幕上的灰尘和血迹，快速浏览着上面残存的界面。
大部分是“原型体”的生命维持数据、能量灌注记录、以及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生物神经链接波形图。关键词检索……他尝试输入“净世计划”、“最终目标”、“导师档案”……
“访问被拒绝。权限等级不足。”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屏幕上弹出鲜红的警告框。
果然。核心数据被严格加密和隔离了。
就在这时，控制台侧面一个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备用小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画面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显示出一个小房间的内部景象——正是那扇金属小门后的空间。房间不大，布满了更加精密的仪器和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屏幕，中央是一个类似神经接驳椅的设备。而导师，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摄像头，似乎正在快速操作着面前的一个独立控制面板。
他似乎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激活了这个监控画面。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导师的声音透过控制台的扬声器传来，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和狂热，变得有些嘶哑，但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仿佛在欣赏艺术品般的语调，“我精心培育的‘初号’，融合了最前沿的生物技术、能量理论和‘魇’的本质特性……竟然真的被你，一个依靠所谓‘基因之源’这种古老遗产的个体，击败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摄像头。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沾着些许汗渍，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是一种混合了挫败、不甘、以及某种扭曲兴奋的复杂光芒。
“你的战斗数据，你的能量运用方式……尤其是最后那精准到不可思议的一击……”导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太珍贵了。这证明了我的理论方向没有错！生物体与高维能量的深度结合，是可以诞生超越常规生命形式的存在的！‘初号’只是第一步，它还不够完美，平衡太脆弱……但你的存在，你的数据，为我指明了下一步优化的方向！”
陆尘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的他，没有回应，左手在控制台上继续尝试着不同的操作，寻找系统后门或物理接口。
“陆尘！我截获到一段异常数据流！”叶灵儿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紧张，“从你所在的控制台，有一条高带宽加密链路正在向那个房间传输数据！内容无法破译，但流量极大！他在下载或者转移核心资料！”
“想带走数据？”陆尘眼神一寒，对着屏幕上的导师开口，声音冰冷，“你哪里也去不了。”
“去哪里？”导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神经质，“我为什么要走？这个研究所，就是我毕生心血所在。‘初号’虽然失败了，但它的所有数据，我的所有研究记录，包括刚才记录的你的战斗数据……它们才是最宝贵的遗产。”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落在了他面前那个独立控制面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颜色比其他按键略深的凹槽。
“但是，遗产这种东西……”导师的笑容变得疯狂而决绝，“与其留给那些庸碌的委员会，或者被你们这样的‘意外因素’夺走，不如……让它伴随创造者一起，升华成永恒的谜题。”
他的拇指，狠狠按下了那个凹槽。
“滴——！！！！”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不是从监控扬声器，而是从控制室、从走廊、从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广播系统同时爆发！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入侵警报，而是一种更加急促、更加凄厉、仿佛死亡倒计时般的蜂鸣！
控制室内所有尚且完好的屏幕，包括陆尘面前那块显示着导师影像的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光吞噬！巨大的、血红色的数字，在所有屏幕上同步显现——
【180】
数字开始跳动。
【179】
【178】
……
“自毁程序已激活。”一个冰冷、平直，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女声盖过了警报蜂鸣，在整个空间回荡，“最终净化协议启动。所有实验数据同步擦除中。反应堆过载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分钟。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不——！导师！你不能！”控制室角落，一个满脸是血的研究员挣扎着爬起来，绝望地朝着监控屏幕嘶吼，“我们的研究……成果……还有我们……”
“成果？”屏幕上的导师影像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雪花点，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传来，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和漠然，“失败的成果没有价值。而成功的可能性……我已经看到了。这就够了。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了摄像头，也扫过了控制室里那些幸存者。
“……能作为‘净世’理论最初的验证者与陪葬者，是你们的荣幸。混乱需要被净化，而净化……往往从内部开始，伴随着必要的牺牲。再见了，我亲爱的助手们。还有你，陆尘……感谢你提供的最后数据。”
话音落下，屏幕彻底被翻滚的红色警报符号和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占据，导师的影像消失了。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沈瑶光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震惊和愤怒。
陆尘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仅仅是疲惫，更是因为骤然压下的死亡倒计时。三分钟！整个研究所的自毁！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主控台。导师刚才传输数据的那条加密链路……源头在哪里？一定有本地存储！或者是物理接口！
“灵儿！追踪刚才数据流的确切输出端口！有没有可能在他启动擦除前拦截或者复制？”陆尘语速极快，同时左手已经如同幻影般在主控台复杂的接口和模块上摸索、查看。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
“正在追踪……线路指向控制台底部的一个独立物理加密模块！有独立的能量供应和防火墙，我无法远程破解！擦除程序是覆盖式的，速度极快，常规手段拦截不了！”叶灵儿的声音也带着罕见的焦急，“陆尘！必须拿到那个物理存储单元，或者直接破坏加密模块中断擦除！但时间太紧了！”
独立物理加密模块……陆尘的目光瞬间锁定主控台下方一个被厚重合金板保护的区域。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狭长缝隙。
没有时间犹豫了！
“瑶光，报告撤离路线！研究所结构最薄弱点在哪里？爆炸核心预估范围！”陆尘一边问，一边已经挥起了手中的合金战刀。刀身上金色光芒黯淡，但依旧锋利。
“正在调用之前扫描的建筑结构图……自毁程序通常会导致地下反应堆过载爆炸，威力足以彻底摧毁整个研究所，并可能引发海底地质结构不稳定！最近的垂直通道在你最初进来的方向，但沿途闸门可能已被锁定！结构最薄弱点是……东北方向的观测窗区域，那里是强化玻璃，外面是海水，但也是压力最集中的地方！炸开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但水压和爆炸冲击……”沈瑶光的声音高速汇报着，同时夹杂着仪器计算的声音，“倒计时两分四十秒！”
两分四十秒。要拿到数据，阻止擦除，还要找到出路……
“尝试远程骇入沿途闸门系统，为我们打开通道！同时计算爆破观测窗所需的最小能量当量和安全距离！”陆尘下令，双手握紧了战刀，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丝丝缕缕的“基因之源”能量强行榨取出来，灌注到双臂。
刀锋之上，重新亮起微弱的金芒。
他低吼一声，战刀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劈向主控台下那块保护着独立加密模块的合金板！
“铛！！！”
巨响声中，火花四溅！厚重的合金板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凹痕，但并未被彻底斩开。这合金的强度远超想象！
倒计时在耳边如同死神的脚步，【150】……【149】……
陆尘眼睛赤红，不顾右臂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再次举刀！这一次，他将全身的力量，连同外骨骼装甲最后输出的辅助动力，全部凝聚于这一劈！
“开——！！！”
“轰咔！！！”
合金板终于被暴力斩开，向内扭曲、撕裂，露出了下方复杂的线路和一个约莫手掌大小、镶嵌在基座上的黑色金属方块。方块表面有规律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闪烁，那是数据擦除和传输的指示灯。旁边还有一个物理接口，此刻空空如也——导师之前插入的便携存储设备显然已经拔走，只留下这个可能存有备份或正在执行擦除命令的本地加密模块。
陆尘毫不犹豫，伸手就去抓那个黑色金属方块。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方块的瞬间——
“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