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安全屋内的冰冷空气仿佛凝固了,导师瘫软在金属椅上的躯体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只剩下监测设备单调而刺耳的平直警报音。沈瑶光关闭了警报,隔间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她走回操作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取并备份了审讯过程中记录的所有音频、视频以及导师生命体征的完整数据流。
“脑部植入体的最后过载脉冲带有一种……特殊的能量签名。”沈瑶光盯着屏幕上捕捉到的最后一瞬能量峰值波形图,眉头紧锁,“不是纯粹的生物电或常规电磁脉冲,混杂了‘魇’的波动特征,但更……有序,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自毁协议。‘九头蛇’对核心成员的控制,比我们预想的更彻底。”
陆尘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玻璃,落在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上。第七导师死了,但他吐露的情报——九头蛇、新纪元、方舟、犹大、第一导师——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预示着水下更庞大、更危险的阴影。身体的伤痛还在持续传来阵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将这些碎片与已有的线索拼接。
“他提到‘收割’和‘激活’,目标可能是人口密集且‘魇’活跃度高的区域。”陆尘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但思路清晰,“这和我们之前遭遇的几次‘魇’爆发事件,以及‘深蓝科技’收集生物质能源的行为模式能对上。他们不是在被动等待‘魇’的自然渗透,而是在主动寻找、甚至可能尝试催化或引导这种爆发,然后……从中获取他们需要的东西。”
沈瑶光转过身,背靠着操作台边缘,双臂环抱。“‘燃料’……他用了这个词。为‘最终相位’准备的‘燃料’。如果‘新纪元’的核心真是某种大规模的‘净化’或‘进化’筛选,那么海量的生命能量、特定的基因样本,或许就是启动或维持这个‘最终相位’的关键。”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尽快把加密模块和这些新情报送回总部。灵儿那边破解的数据碎片也需要整合分析。南太平洋的坐标,其他研究所的可能位置,还有那个卫星通讯频率……每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
货轮微微颠簸了一下,窗外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沉闷声响。他们已经航行了十几个小时,距离预定的秘密港口越来越近。
“我的伤不影响行动。”陆尘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缝合处传来拉扯感,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内。“上岸后,立刻联系总部,安排最高安全等级的传输和数据分析。另外,申请调阅所有与‘陆建业’、‘守护者’代号、以及数十年前可能涉及高维能量或基因源头的跨国研究项目的档案,保密等级不限。”
沈瑶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安全屋的合金门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是爆熊。
“头儿,瑶光姐,货轮马上进港。港口这边已经清场,接应的车和医疗小组准备好了。”爆熊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知道了,我们这就出来。”沈瑶光回应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玻璃隔间,对陆尘说:“尸体也需要带走,交给总部的法医和生物技术部门做彻底解剖,也许还能从植入体的残骸或生物组织里提取出一点信息。”
陆尘撑起身子,慢慢站起。失血后的眩晕感袭来,他扶住了医疗床的边缘。沈瑶光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手臂时又顿住了,转而拿起旁边椅子上叠放的一套干净便服。
“换上这个,血迹和破损的衣服太显眼。”她把衣服递过去,视线自然地移向别处。
陆尘接过,道了声谢。沈瑶光转身去收拾操作台上的加密模块和存储审讯数据的便携硬盘,将它们小心地放入特制的防震防探测手提箱内。
片刻后,两人走出安全屋。爆熊和鹰眼等在外面,走廊里还站着两名天机阁的外勤,他们推着一辆带遮盖的担架车,准备进去搬运导师的遗体。
货轮缓缓靠上一条偏僻的旧码头。这里并非商业港口,而是一处早已废弃、后被天机阁秘密改造的设施。天色已是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码头上停着三辆黑色的厢式货车,车旁站着几名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人员。
陆尘在爆熊的搀扶下踏上码头的水泥地面。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立刻带着两名护士迎了上来,简单的检查后,示意陆尘上中间那辆改装过的医疗车。
“陆先生,我们需要在车上为您做进一步检查和伤口处理,确保没有内出血或感染风险。”女医生的语气专业而不容置疑。
陆尘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专业医疗。他看了一眼沈瑶光。
沈瑶光提着手提箱,对他点了点头:“我和爆熊、鹰眼坐前面那辆。加密模块和数据的初步分析不能等,我需要在路上就和总部建立安全链路,开始传输。你处理好伤势,我们基地汇合。”
“保持通讯。”陆尘只说了四个字。
医疗车的门关上,内部是简易的医疗舱,设备齐全。护士熟练地帮陆尘脱下外套,重新检查伤口,更换敷料,挂上消炎和营养点滴。车辆平稳启动,驶离码头,汇入傍晚的车流。
陆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并未休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导师临死前的话,那些名词像冰冷的符号烙刻下来——九头蛇,新纪元,方舟,犹大,第一导师,收割,燃料,最终相位……还有父亲的名字,陆建业,以及那份代号“守护者”的手稿。
父亲的研究……到底触及了什么?那份手稿又为何会流落到“九头蛇”手中,成为“第七导师”进行疯狂实验的理论基石?“源初基因”……这个概念,和“普罗米修斯”计划优化的基因,和“魇”的能量,和自己体内那来源不明、时灵时不灵的“基因之源”,又有什么关联?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越勒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车减速,拐入了一条安静的道路,最后通过几道隐蔽的安检门,驶入一个地下车库。这里已经是天机阁位于该区域的秘密基地内部。
车门打开,不是医院的环境,而是一个连接着生活区和医疗室的套间。显然,考虑到陆尘的身份和任务的敏感性,总部将他安置在了基地内部,而非外面的医院。
女医生和护士完成交接后便离开了。套间里只剩下陆尘一人,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也还算舒适。他手上的点滴已经换成了一小袋营养液,伤口也被重新妥善包扎过。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基地内部庭院的人造景观,几盏地灯发出柔和的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通讯器在这时响起,是沈瑶光的加密频道。
“陆尘,听得见吗?”沈瑶光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能听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仪器运行声。
“听得见,你说。”
“我和爆熊、鹰眼已经抵达基地另一区域的战术分析中心。加密模块和审讯数据已经通过物理隔离线路开始上传总部超算中心,灵儿那边也接到了同步指令,她会主导数据的整合破解。另外,我已经提交了调阅陆建业教授相关档案以及‘守护者’项目的最高权限申请,正在等待批复。”沈瑶光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总部对‘九头蛇’和‘新纪元’的情报高度重视,已经启动全球情报网络,重点筛查南太平洋区域异常活动、以及中亚、北欧、近地轨道可能存在的秘密研究设施。但我们这边,需要尽快从已获得的数据中挖出更具体的东西。”
“灵儿那边有进展吗?”陆尘问。
“她之前发来一条简短消息,说存储设备的加密外壳非常棘手,用了多层动态密钥和生物特征绑定,甚至还有反暴力破解的物理熔断机制。不过,结合我们从导师身上获取的部分生物信息和在研究所主机里抢出的部分密钥碎片,她认为有望在二十四小时内打开最外层防护,接触到核心数据区。但她强调,里面的数据结构可能极其复杂,解析需要时间。”沈瑶光顿了顿,“你要不要过来?这边有更全面的分析终端,你也可以亲眼看看破解过程。”
陆尘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留置针。“我马上过去。”
他拔掉了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基地准备的深灰色连帽衫换上,走出了套间。走廊里有指示牌,他按照记忆中的基地布局,朝着战术分析中心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需要权限卡验证的自动门,他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一侧是整面的弧形屏幕墙,此刻分割成多个画面,显示着全球地图、数据流分析图、卫星云图和各种监控画面。另一侧是数排工作站,十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忙碌。沈瑶光、爆熊和鹰眼站在中央最大的一个环形控制台前,控制台后方是一个用防弹玻璃隔开的独立房间,里面灯光通明,摆放着数台造型奇特、连接着大量线缆的精密设备。叶灵儿就坐在其中一台主控设备前,手指在多个全息键盘和实体键盘上飞快跳跃,神情专注,甚至有些亢奋,眼镜片上反射着高速滚动的代码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