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更精确的定位。”沈瑶光沉吟，“光靠这些描述，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如果那遗迹真有能量屏障，且只在特定条件（比如雾气最浓时）才显现入口，常规的卫星侦察甚至地面搜寻都可能无效。”
陆尘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战术分析中心另一侧，那里是临时关押导师遗体的冷库方向。“我们还有一个信息源没榨干。”
沈瑶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导师的尸体？你想让总部的生物技术部门，尝试从他的记忆植入体残骸里提取信息？或者……尝试读取他大脑中可能尚未完全消散的生物电记忆残留？”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这很困难，而且风险很高。那种自毁性的植入体，很可能已经彻底破坏了相关脑组织，甚至清除了敏感记忆区。”
“总得试试。”陆尘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是最高层，但作为‘第七导师’，负责‘深蓝科技’，必然接触过核心机密。‘九头蛇’在寻找那处遗迹，他不可能毫不知情。哪怕只有一点碎片信息，比如他们寻找遗迹的方法、已经排除的区域、或者斯特拉克博士后来的动向，都可能为我们节省大量时间。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
沈瑶光凝视着陆尘。他脸上还带着失血后的些许苍白，但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锋，沉静而锐利。她知道，父亲线索的出现，以及“九头蛇”可能对那遗迹的图谋，已经让他将个人的追寻与阻止全球性灾难的责任彻底绑在了一起。这种状态下的陆尘，决定的事情很难被改变。
“好。”她最终点头，“我立刻联系总部，请求派遣最顶尖的神经生物学家和记忆提取技术小组过来，同时将导师的遗体所有扫描数据和生物样本进行最高优先级分析。不过，这需要时间，至少几天。”
“这几天，我们也不能干等。”陆尘走到主屏幕前，指着那片西南区域，“既然药王谷的先祖曾经到过附近，并留下了记载，说明那里并非完全无人知晓。我们可以双线进行：一方面，利用天机阁的情报网，秘密排查西南边境地区，尤其是那些有古老少数民族聚居、传承着特殊禁忌传说、并且近年来可能有不明人员活动或地质能量异常报告的区域。另一方面，继续深挖从研究所和加密模块里获取的数据，特别是‘源初基因追溯计划’档案里可能隐藏的其他线索，比如陆建业教授的其他合作者、考察队的其他成员、或者后续的研究笔记流向。”
沈瑶光快速记录下要点。“还有那个加密卫星频道和斯特拉克博士的背景调查。如果斯特拉克博士当年真的与陆教授分道扬镳，并走上了危险的道路，他很可能就是‘九头蛇’早期的重要成员，甚至是‘第一导师’的候选人之一。查清他的下落和后续活动，也许能直接摸到‘九头蛇’的早期脉络。”
任务被迅速分解。沈瑶光开始调派人手，布置任务。陆尘则回到叶灵儿工作的玻璃隔间外。
叶灵儿刚刚完成对卫星信号一段持续监听的初步分析，正揉着发酸的眼睛，看到陆尘过来，立刻汇报道：“信号非常隐蔽，通讯是间歇性的，使用了高级跳频和伪装技术，内容加密等级极高，我们暂时无法破译。但通过多个地面站的三角被动测量，可以大致将信号的下行接收端聚焦在两个区域：一个是西欧的某片阿尔卑斯山麓地带，另一个……就是南太平洋我们之前关注的那片广阔海域。上行发射端的定位更模糊，但大概率来自那个非公开注册的静止轨道卫星本身，或者与其保持数据同步的另一个隐藏平台。”
“也就是说，这个频道很可能用于‘九头蛇’高层，比如‘犹大’或‘第一导师’，与他们在南太平洋‘方舟’或某个重要基地，以及欧洲可能的总部或另一个重要据点之间的通讯。”陆尘总结道。
“目前看，可能性很大。”叶灵儿点头，“要继续监听吗？风险在于，如果对方使用了反侦察协议，我们的被动监听也可能被察觉。”
“保持最低限度的监听，以不暴露为前提。”陆尘决定，“重点还是放在数据分析上。灵儿，你再仔细梳理一遍‘源初基因追溯计划’的档案，包括所有附件、注释、甚至页边空白可能有的铅笔痕迹，看看有没有关于西南遗迹、斯特拉克博士后续、或者陆建业教授其他研究伙伴的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个缩写、一个日期、一个模糊的地名。”
“明白！”叶灵儿重新打起精神，戴上耳机，再次沉浸到数据海洋中。
陆尘走出战术分析中心，来到基地内部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窗外是模拟的自然光线，此刻调整成了傍晚的昏黄。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父亲、遗迹、“源初基因”、“九头蛇”、“新纪元”……这些线索像无数条丝线，开始缠绕在一起。药王谷古籍的记载，为“源初基因”假说提供了古老传说中的佐证，也指明了可能存在实物证据的方向。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遗迹具体位置成谜，其本身的危险性和“九头蛇”的觊觎，使得探寻行动必须万分谨慎，却又迫在眉睫。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体内那来源不明的“基因之源”。它时而沉寂，时而在危机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修复伤势，甚至引动“魇”的能量。这与“源初基因”的描述，何其相似？难道自己，无意中已经具备了某种程度的“源初基因”活性？是因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优化？还是更早之前，父亲在自己身上做过什么？亦或是……纯粹的偶然变异？
疑问没有答案，反而带来了更深的隐忧。如果“九头蛇”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可能携带高度活化的“源初基因”片段，那么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障碍或值得关注的实验体样本，而可能成为一个极具价值的“钥匙”，或者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原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陆尘还是分辨出是沈瑶光。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看向窗外模拟的夕阳景色。
“总部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专家组最快明晚抵达。”沈瑶光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西南边境的排查也已经启动，我们的人会伪装成地质考察队或民俗研究者，秘密进行。不过，范围太大，需要时间反馈。”
“嗯。”陆尘应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沈瑶光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陆尘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窗外。“在想，如果我真的去了那个遗迹，会发生什么。”他的语气很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可能性，“古籍说，那里会引起‘基因的共鸣’。我的‘基因之源’如果真的是‘源初基因’的体现，那么共鸣可能会非常强烈。是得到进一步的提升或启迪，还是……像古籍警告的那样，被能量潮汐撕裂？”
沈瑶光侧过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你害怕了？”
“不是害怕。”陆尘终于转过目光，与她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是评估风险。如果那里是阻止‘九头蛇’的关键，如果父亲的答案可能就在那里，再大的风险也值得一试。但我需要知道，我可能会面对什么，以及……如果我失控，或者回不来，后续的计划该如何继续。”
沈瑶光的心微微揪紧。陆尘的语气太冷静了，冷静得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这种将自身也置于天平上衡量的态度，让她感到一种沉重。
“你不会是一个人去的。”沈瑶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无论那里多危险，天机阁，药王谷，都会提供支持。我也会去。”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陆尘看着她。沈瑶光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模拟的夕阳光，也映着他的影子。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而立的决心。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反驳。有些东西，无需言语。
“等导师那边的分析结果出来，等西南排查有初步反馈，我们就制定详细的探查计划。”陆尘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确保基地绝对安全，并且掌握‘九头蛇’可能的一切动向。我总有种感觉，‘新纪元’的加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夜幕降临，模拟的星光在休息区的穹顶上亮起。基地内部依旧灯火通明，各个部门都在高效运转，为了应对那来自过去阴影和未来深渊的双重威胁。而西南深山之中，那处可能隐藏着生命起源之谜的古老遗迹，依然在云雾和屏障之后，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