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新闻发布会由国际刑警组织新闻官主持，秦若曦作为行动负责人之一，简短接受了采访，措辞严谨，强调了国际合作的重要性，并未透露过多细节。闪光灯在她面前闪烁，但她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疑虑。
行动总结会议在第二天下午召开，参与的是核心指挥层和情报分析负责人。
气氛比行动前轻松了一些，但依旧专业而高效。各区域负责人详细汇报了行动细节、缴获物清单、被捕人员初步审讯情况等。
秦若曦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当听到几乎所有汇报中都提到“目标主要人员均在控制中”或“现场未发现更高层级管理者”时，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轮到她做整体评估时，她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调出了被捕人员的层级结构图（根据现有情报和审讯初步绘制）。
“各位，行动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我们摧毁了‘深蓝科技’的全球运营骨架，缴获了其核心犯罪证据，抓捕了大量执行层人员。这是一次重大的胜利。”她首先肯定了成果，但话锋随即一转，“然而，在整理被捕人员名单和层级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将结构图放大，用激光笔点向最顶端的几个模糊虚影。“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特别是关键证人提供的线索，‘深蓝科技’的实际决策层，应该是一个由极少数人组成的小圈子，他们直接对幕后真正的控制者负责。在这个小圈子里，包括首席科学家‘第七导师’（已在之前冲突中死亡）、负责全球运营协调的‘执事’、负责资金与后勤的‘司库’、以及负责安全与内部清洗的‘清道夫’。此外，还有几名身份极其隐秘、职能不明的核心顾问。”
激光笔的红点依次划过这些代号。“在此次行动中，我们成功定位并逮捕了‘第七导师’麾下的几名主要科学家，也抓获了‘执事’管理网络中的多名区域负责人和‘司库’系统的多名财务操盘手。但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冷意：“‘执事’本人、‘司库’本人、‘清道夫’，以及那几名核心顾问，无一落网。我们搜查了他们已知的住所、常用安全屋、甚至其情人的公寓，全都人去楼空，且清理得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仿佛他们在行动开始前至少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收到了风声，从容撤离了。”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泄露？”一位负责内部安全的高级官员脸色难看地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需要调查。”秦若曦摇头，“另一种可能性是，‘深蓝科技’或者说其背后的控制者，拥有我们尚未知晓的、极其高效的预警机制。可能通过监控某些关键人物的异常失联、特定通讯模式的中断，或者……他们预判了我们在获得关键证据后必然会采取大规模行动，从而提前安排了核心层的隐匿。”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是天机阁（以匿名情报源名义）共享过来的加密通讯监控摘要。“根据我们可信情报伙伴的监测，在公海研究所事件发生后，与‘深蓝科技’及其背后组织相关的某些特定高强度加密通讯频率，活动模式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短暂、更加随机，使用的中继节点也更加飘忽。而在我们‘净网’行动发起前约三十六小时，这些通讯频率中出现了一段异常密集但内容无法破译的数据流，随后，这些频率的活跃度显着降低，直至行动开始后几乎陷入沉寂。”
她看向与会众人，目光锐利：“这很可能就是预警和转移指令。对方的核心层，在接到预警后，切断了与原有网络的大部分直接联系，转入更深、更隐蔽的备用网络或休眠状态。我们斩断了‘深蓝科技’这条活跃的触手，沉重打击了其生物武器研发分支，但操控这条触手的大脑，以及它连接的那个更庞大、更隐秘的主体，依然健在，并且因为这次打击而变得更加警惕，更加难以追踪。”
“这个主体……就是你报告中提到的，那个代号‘九头蛇’的极端组织？以及其首领‘犹大’？”国际刑警组织的一位副总干事缓缓问道，脸色凝重。
“是的。”秦若曦肯定道，“‘深蓝科技’只是‘九头蛇’用于实现其‘新纪元’计划的一个重要工具，是其生物科技和基因武器研究的前沿阵地。我们摧毁了这个阵地，缴获了它的武器，逮捕了它的工人，但并没有伤及‘九头蛇’的中枢神经，更没有抓住‘犹大’。相反，我们打草惊蛇了。‘犹大’现在必然知道，有一股强大的、国际性的力量在针对他，并且已经取得了关键进展。以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和‘犹大’的狡猾程度，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可能不是退缩，而是更隐蔽、更狡猾，也可能更激烈的反扑。”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刚刚胜利的喜悦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刚刚进入更危险的阶段。
“我们需要调整策略。”副总干事沉声道，“秦警官，你继续负责对此案的深度调查，尤其是追查在逃核心高层以及‘九头蛇’、‘犹大’的线索。国际刑警组织会给予你最高级别的授权和资源支持。同时，内部安全审查也要立刻启动，排查任何泄密可能。另外，加强与各国情报机构的秘密合作，特别是你提到的那个‘可信情报伙伴’。”
“明白。”秦若曦肃然应道。
散会后，秦若曦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她走到窗边，看着日内瓦湖上渐起的暮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成功带来的短暂满足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她拿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陆尘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陆尘平稳的声音：“秦警官，行动结束了？”
“嗯，刚结束总结会。”秦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表面战果辉煌，打掉了‘深蓝科技’全球网络，抓了一百多人，冻结了巨额资金。我在组织内的位置更稳了，能调动的资源也会更多。”
“但是？”陆尘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秦若曦轻轻吐了口气，将核心高层在逃、加密通讯异常以及她的判断，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陆尘。“……所以，我们砍掉了一条重要的胳膊，但没碰到‘九头蛇’的心脏，反而可能让它缩回了更深的阴影里。‘犹大’现在一定像受伤的毒蛇一样，更加警惕，也更危险。他损失了‘深蓝科技’这个重要工具，但以他的偏执和疯狂，绝不会停止‘新纪元’计划。他只会寻找新的方法，或者加速其他方面的进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陆尘冷静的回应：“预料之中。如果‘九头蛇’这么容易被根除，也不会潜伏这么多年。你提供的在逃人员名单和特征，很有价值，我会让灵儿和天机阁重点留意。‘犹大’的警惕和反扑是必然的，我们也需要加快自己的步伐。”
“你们那边有进展吗？”秦若曦问。
“有一些。找到了关于我父亲和那个遗迹的更古老线索，指向西南深山。但具体位置还是迷雾重重。另外，我们正在尝试从导师的尸体上挖掘最后的信息。”陆尘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但语气中的笃定让秦若曦稍稍安心。
“保持联系，情报共享。”秦若曦说道，“国际刑警这边，我会利用新获得的权限，继续深挖‘九头蛇’可能渗透的其他领域，比如金融、能源、信息网络。‘犹大’要推动‘新纪元’，不可能只靠生物科技，一定还有其他支柱。另外，我会设法以国际合作反恐的名义，向某些可能藏有‘九头蛇’残余势力的国家施压，至少给他们制造麻烦，延缓其重组速度。”
“小心。”陆尘只说了两个字。
“你也是。”秦若曦挂断了电话。
她将卫星电话收起，重新看向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看似宁静，水下却可能暗流汹涌。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净网”行动撕开了一道口子，照亮了敌人一部分轮廓，但也激怒了阴影中的巨兽。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险阻。
但她没有退缩的念头。穿上这身警服，拿起那份责任，就意味着要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无论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是隐藏在人类文明阴影中的古老疯狂。
她拿起内线电话，开始部署新一轮的调查和监控任务。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