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带著说不尽的疲惫,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大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小姐,我那些弟兄————还能救回来吗”
大小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眼神暗了暗:“我们现在连到底是什么情况,都还没摸清。贸然回去,只会再损失更多人。”
大汉露出沮丧的表情点点头,转身慢慢走出舱室,客舱外面,一排排座椅整齐地排列著,座椅套是深灰色的,上面沾著几点不易察觉的污渍;此刻却稀稀落落地只能看到一些人头从座椅靠背上方露出来,有人在打盹,有人在低声交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想起出发时,这些座椅几乎坐满了人,大家还在开玩笑说这次任务结束后要去哪个星球放鬆,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感嘆:本以为这次是趟没什么危险的肥差,没想到损失的人数,竟然不亚於抢劫一队有武装护卫的商船队。
“现在我们能做什么”大小姐看向对面的莫里克,语气里带著点疲惫,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就躲在太空里,看著那家银行被双木资本收购走吗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
莫里克正靠窗坐著,目光透过舷窗,落在身下渐渐远离的星球上。
此时他们的飞机正在加速绕行赤道上空,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为飞机获取脱离速度做著努力一再过不久,他们就能真正离开这颗星球了,离开这个让他们吃了大亏的地方。
身下的星球泛著赤红色的光泽,表面上能清楚看到一处处深黑色的斑点,还有连片的斑块。那是一个个巨大的矿坑,像这颗星球身上丑陋的烂疮,沿著地表蔓延,永远都无法癒合。
莫里克收回视线,看向大小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里带著一丝阴狠:“我可还没有放弃。”他的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已经让约克星的那几个人动手了一—我们先把那位大卫董事长的家人“请”到我们的飞船上,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收购案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大小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对面的男人。在地面上时,他还总是表现得斯文有礼,说话温文尔雅,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绅士;可越接近星空,他骨子里的狠厉就越明显地露出来。
莫里克微翘著一侧嘴角,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到时候,我看双木资本是不是敢来太空里找我们麻烦。那里可是我们的天下,是我们说了算的地方,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既然拿他们的规则谈不通,那就按我们的规矩来办事吧。”
可这两人都不知道,他们刚才的这番对话,已经被一只趴在角落里的微型机器蜘蛛完整地录了下来。这只机器蜘蛛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黑色,外壳上泛著金属的光泽,腿上细小的绒毛能让它牢牢吸附在任何表面。
它正是张振宇最后弹出的那颗“弹子”——它被带到大小姐的別墅后,趁著那位金髮大汉下车的瞬间,跳到了他的身上,藏在了裤脚里面,跟著他被带上了飞机,一路上都没人发现。
刚才金髮大汉在舱內的时候,自行判断这里的目標价值更大,便悄悄跳落在地,找了一个隱蔽的角落躲了起来。
而此刻,它面临著最大的困难:自身无线通讯能力本就微弱,覆盖范围极小;再加上飞机正处於大气层边缘的电离层,强烈的电磁干扰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它根本无法连接到任何网络一想要把录下的消息传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微型机器蜘蛛的智能属於类人工智慧,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逻辑判断,没有复杂的情感,却有著最基本的求生和完成任务的本能。
此刻,它的任务列表首位已经自动更新:寻找一台黑色主机,那里有它的製造者,它需要听从製造者的命令与安排。这是这种简单人工智慧的程序化本能一在遇到无法自行解决的困境时,第一反应就是寻找更高智慧的指引。
约克星系就位於欧茹基所在星系的旁边。因为距离太近,两个星系之间连星门都没有修建一即便如此,也丝毫不会影响两星系间的飞船往来。那些没有配备曲率引擎的普通小型飞船,只要沿著固定航线飞行,避开星际碎片和小行星带,七八天也能从欧茹基顺利抵达约克星。
约克星作为一颗宜居星球,发展歷史比欧茹基早了近百年,星球表面的城市规划得整整齐齐,道路交错。可在欧茹基星球上发现大量高纯度矿脉后,约克星才真正迎来了爆发式的发展一无数初级加工业工厂在星球表面建立起来,像雨后春笋般蔓延。
这些工厂给这颗原本普通、经济落后的殖民星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也吸引了大量外来人口,城市规模一天天扩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欧茹基开採出的矿產,经过初步提炼后,大部分都会被运到约克星进行深加工,在工厂里变成各种零部件和原材料,再从约克星转运到其他星系,为约克星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財富。
但约克星的管理者显然很有远见—他们早就为欧茹基矿脉枯竭的那一天做好了准备。这几百年来,他们在约克星周边的岩石星球和小行星带上,建立了数十座大型星际矿场,矿场里的机器人日夜不停地开採,恰好填补了欧茹基矿產量下降带来的缺口,让约克星的经济一直保持著稳定发展。
也正因如此,约克星成了欧茹基很多矿场老板和大亨的“后路”——每当矿场停產,看著曾经热闹的矿场变得冷清,他们便会带著积累的財富,毫不犹豫地来到约克星置业、移民,过上安稳舒適的生活,再也不用操心矿场的经营和风险。
此时约克星球南半球的某个都市的一栋海边別墅內,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客厅里,她面对著一块悬浮的全息光幕做健身动作。光幕上播放著舒缓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旋律像流水一样缓缓流淌,让人的心情也跟著平静下来。
作为矿场老板的女儿、银行家的妻子,她这辈子几乎没吃过什么苦一从出生起,就拥有享用不尽的財富,像生活在蜜罐里。不用做任何事,就能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每天的日常就是健身、美容、和朋友聚会,日子过得悠閒又愜意。
就在她撑起上半身,向后抬起的左腿精准地碰到额头时,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別墅院外传来,像有人用重锤砸在了墙壁上,震得客厅里的玻璃杯都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左腿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垫子上,手忙脚乱地撑住地面才稳住。
她赶紧停下动作,趴在垫子上,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別墅周围的监控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