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褪去后留下的、更加庞大的空洞。
能量风暴的余啸仍在空气中尖细地呻吟,金属碎片和晶体尘埃从高得令人眩晕的穹顶缓缓飘落,像一场冰冷而悲伤的灰雪。
断裂的能量导管偶尔爆出一两朵最后的电火花,照亮局部扭曲的金属断面和地面上流淌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色粘稠液体——不知是回响体的残渣,还是某种冷却的能量液。
空气灼热,带着焦糊、臭氧、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烧焦的甜腥与腐烂花朵混合的怪异气味。
那是“火种”燃烧殆尽后残留的灵质余烬,与“Ω-7”污秽被净化(或部分净化)后产生的扭曲产物。
控制中枢,这座“古老者”文明的最后圣殿,在经历了短暂的、极致的秩序与混乱对撞后,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静滞维护舱内,没有人说话。
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布料撕扯和简易包扎的声音,构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命律动。
秦小小跪坐在力场平台旁,用从自己破烂衣襟上撕下的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孙锦鲤勉强凝聚出的一点净水,小心擦拭着李二狗额头的冷汗和之前战斗中溅上的污迹。
平台受损,光芒黯淡了许多,维持李二狗的那层柔和白光变得稀薄而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李二狗依旧昏迷,但眉心的金银纹路,在刚才那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冲击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内敛的稳固感,如同风暴眼中短暂而诡异的平静。
小女孩蜷缩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抓着秦小小的衣角,小脸埋在母亲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爆炸和无数“回响”的嘶嚎,显然吓坏了她。
但她胸前的银质吊坠,以及身上那件“星尘庇护”斗篷,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努力抚平着她的恐惧。
于中靠在舱壁上,喘着粗气,检查着自己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一头精英回响体临死反扑留下的。
治疗凝胶早已用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烧红的金属片(用最后一点能量点燃)灼烧止血,再用撕下的银色织物内衬紧紧捆扎。
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张三闰的情况稍好,但也是浑身浴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盘坐在地,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金属长棍,眼神凶狠而疲惫,像一头受伤后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扑击的孤狼。
李宇航的右肩关节脱臼,燕子正用从“第七议庭”学来的一点急救知识,试图帮他复位。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李宇航压抑的闷哼和燕子自己因为腿伤而颤抖的手。
吴陆洋站在舱室门口,背对着众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那片昏暗、狼藉的主厅。
他的弩枪挎在背上,手中紧握着一把从“公司”士兵尸体上找到的军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刚才密钥徽章带来的精神冲击和那团暗红核心逃窜的方向,像两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头。
孙智瘫坐在他的终端旁,屏幕已经彻底碎裂,只有边缘还有几丝微光闪烁。
他本人则脸色灰败,双手微微颤抖,那是精神力透支加上剧烈惊吓后的虚脱。
刚才尝试连接“枢纽”系统的最后努力,似乎也随着系统的彻底沉默而失败了。
孙一空被于中和张三闰扶到墙边坐下。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积液的轻微哮鸣音,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
淡金色的战意早已消耗殆尽,甚至连维持基本生命力的能量似乎都所剩无几。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依旧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守住了。
暂时。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到可怜的间隙。
“Ω-7”的核心虽然受创遁走,但污染仍在,它那恐怖的适应和学习能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舟”系统瘫痪,防御尽失,这座最后的堡垒已经门户大开。
而他们自己,伤的伤,残的残,弹药告罄,补给全无,甚至连一个明确的、可行的下一步计划都没有。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无声地漫过每个人的脚踝,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上涨。
“咳咳……”孙一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暗色血块的淤血。
他睁开眼睛,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像淬过火的刀锋,锐利不减。
“空哥!”秦小小和于中同时想要起身。
孙一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尽管谁都看得出他在硬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苍白、或染血、或写满疲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