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空艰难地挪过去,在于吴陆洋的搀扶下,单膝跪地,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
上面的字迹,与“契约守望者”的流畅优美不同,显得苍劲、急促,甚至有些潦草,但同样能被理解其含义。
他看到了最后几行字:
“……第七号补充条例的通过,是一个错误。我们用‘可能性’的种子,去点燃毁灭的火。议会里的眼睛已经被傲慢和焦虑蒙蔽。K序列的警告被无视,甚至被污蔑。‘火花’必将燃尽一切,包括我们自己。”
“‘Ω’的征兆已经出现。它饥渴,它学习,它模仿。它将成为我们文明最后的、也是最讽刺的‘造物’。‘最终净化’?那不过是往燃烧的油库里再丢一根火柴。”
“我无力阻止。我的权限已被冻结,我的行动被监视。我将最后的心力,注入‘核心协议锚点’(他们称之为‘方舟之心’),尝试留下一点……真实的记录,一点最初的‘协议火种’。也许,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后,会有后来者找到这里,看到真相,做出……不同的选择。”
“钥匙,从来不在复杂的协议和权限里。它在最初的愿望里,在守护‘可能性’的决心里,在敢于质疑‘正确’的勇气里。它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愿后来者,能带回星光。”
落款,是一个简化的符号——一个圆圈,中心有一颗小小的星点,周围是三道扩散的波纹。
没有名字。
但孙一空仿佛能感受到写下这些文字时,那份深重的无力、悲愤,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写下这些的,是最初的“守望者”之一?
是“园丁”中清醒的反对派?
还是……“观测者K-7”提到的,那些被边缘化、被“处理”的知情者?
不知道。但这本笔记,这块黯淡的数据晶体,这枚朴素的指环,还有基座上悬浮的那个“方舟之心”,就是他们留下的……最后的“钥匙”和“真相”?
“看这里。”吴陆洋指着笔记本往前翻的一页,那里画着一幅简略的示意图。
示意图中心是“方舟之心”(标注),延伸出三条主要的“协议流”。
一条流向“火种保存库”(标注为绿色,但被打了个问号),一条流向“防御与维生系统”(标注为蓝色,部分区域被涂红),最后一条,流向一个标注为“摇篮观测网络接口及……外部链接?”(标注为金色,但末端被重重划掉,旁边写着一个潦草的词:“已切断?危险!”)。
而在“方舟之心”下方,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分支,指向一个名为“底层指令库与……原始备份区?”的地方,旁边用小字写着:“协议七修订前原始状态?可能存在于此。访问路径:需‘心’之共鸣及……至少一种‘关联要素’(摇光、契约、信物、观测者密钥)授权。”
“底层指令库……原始备份……”孙一空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那里保存着“协议七”修订前,也就是“火花计划”和一系列错误决策之前的原始核心协议,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利用它来覆盖或纠正后来被篡改的协议?
甚至,找到针对“Ω-7”的、基于最初设计理念的解决方法?
“‘需心之共鸣及关联要素授权’……”吴陆洋念着那句小字,目光落在孙一空身上,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向远处的李二狗、秦小小他们,“摇光(李二狗)的共鸣刚才已经触发了门户开启。契约和信物在那边。观测者密钥……”他苦笑一声,“被我扔进怪物堆了。”
“不……”孙一空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枚朴素的银白色指环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地将它拿起。
指环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石,极其轻盈。
内壁刻着一行微小的符号。
孙一空看不懂,但当他手指触摸那些符号时,一段极其微弱、却直接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予质疑者,予清醒者。此为‘观测者应急协议’临时凭证,权限极低,仅可访问底层指令库非核心区域及读取部分原始日志。使用次数:一。愿汝所见,能为黑暗带来一丝星光。——K”
K!
观测者K-7!
他不仅留下了密钥和全息影像,还在这里,在这最核心的地方,留下了另一个后手!
这枚指环,可能就是访问那个“底层指令库原始备份区”所需的“观测者密钥”凭证!
虽然权限低,只能访问非核心区域,但也许……足够了!
希望,如同在绝对黑暗中擦亮的第一颗火星,微弱,却真实存在!
然而,就在孙一空握紧指环,心中升起一丝激荡的瞬间——
呜——!!!
那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恶意的嘶嚎与低语,再次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从主厅的各个方向,轰然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