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会的成立,如同在汹涌澎湃的暗潮之上,投下了一张看似规整、编织着“共识”与“警示”金线的渔网。
它或许能网住一些明面上翻腾的、不知躲避的浪花,却难以阻挡那些在水面之下更深处涌动、懂得规避、甚至主动腐蚀网眼的狡猾暗流。
那份在寰宇殿内艰难达成的、有限的共识,在赤裸裸的利益诱惑、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以及生存压力面前,其约束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显得如此苍白而脆弱。
在林家及其麾下附庸势力不遗余力、多管齐下的推波助澜下,那被冠以“进化”之名的邪修系统,其诱惑力如同一种针对修士道心弱点的恶性瘟疫,持续而高效地扩散着。
那些原本就在修行界底层挣扎求存、资源匮乏的小门派,那些在原有格局下被大宗门阴影笼罩、难有出头之日的修仙世家,那些内部矛盾重重、渴望借助外力打破僵局的势力,在亲眼目睹或听闻了林家联盟凭借此系统实现的“迅猛扩张”和门下弟子“实力暴涨”的“辉煌战绩”后,内心的权衡与挣扎日益激烈,道德的天平不可抑制地倾斜。
监管会发布的、措辞严厉的“强烈警示”,在触手可及的强大力量与改变命运的可能性面前,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性地遗忘、刻意地质疑,或是在内心为其寻找着各种“情有可原”的借口。
“青松观”对外宣布封山百年,谢绝一切外客访友,俨然一副避世不出的姿态。
然而,在夜幕掩护下,其观主已与林家派出的密使,于荒山野岭之中进行了至少三次不为人知的会晤。
“黑水商会”表面上依旧与百炼宗保持着热火朝天的法器订单交易,往来账目清晰,但其核心押运货物的护卫队中,已悄然混入了数名气息略显虚浮不稳、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乃至带着一丝癫狂的“新晋高手”,他们腰间隐约露出的暗红色玉牌一角,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甚至,一些原本在监管会成立初期曾明确表态支持、共同签署倡议的势力内部,也出现了越来越响亮的杂音。
长老会议之上,为是否要“灵活变通”、与林家进行“有限度的技术交流”或“资源互补性合作”而争得面红耳赤、僵持不下的场面,已非孤例。
暗流,并未因一个松散联盟的成立而平息,反而在冠冕堂皇的表象之下,在更隐蔽、更难以监控的层面,更加汹涌而危险地流淌、汇聚,侵蚀着原本就并不牢固的堤岸。
然而,外部的压力与渗透尚可设法应对与警惕,来自堡垒内部的裂痕,却往往更为致命,更能动摇根基。
即便是被视为抵抗邪修系统核心力量、徐易辰大本营的百炼宗,在这股席卷玄天界的诡异浪潮冲击下,也远非铁板一块,内部的暗流同样在悄然涌动。
宗门深处,一间位于偏僻炼丹房之下、早已废弃多年、连看守弟子都懒得巡查的陈旧储药密室内,几道身影借着镶嵌在墙壁上、光芒昏黄欲灭的几颗劣质萤石,聚集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渣腐败后的苦涩霉味,以及一种被刻意压抑着的、名为野心的躁动气息。
“诸位,时至今日,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宗门数百年积攒的大好前景与崛起契机,尽数断送在徐易辰那套看似稳妥、实则迂腐不堪的理念之下吗?”
率先开口的是戒律堂的一位副长老,姓吴,面容瘦削如刀,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但深处却难掩一丝功利与焦躁。
他平素就因主张严刑峻法、与徐易辰提倡的“引导教化、技术防御”为主的管理理念多有冲突,在宗门事务上屡受掣肘,积怨已久。
“吴长老所言,正是我等心头之患!” 旁边一位掌管外门部分物资调配、油水颇丰的王姓执事立刻出声附和,他胖胖的脸上挤满了愤懑不平之色。
“他徐易辰倒是好,凭借那套系统,名声鹊起,不仅在宗内地位超然,更是在整个玄天界都博得了‘系统之父’的美誉,风头无两!可他何曾真真切切地为咱们这些为宗门兢兢业业服务多年的老家伙考虑过?
诸位看看,如今宗门资源,无论是灵石、灵材还是优秀弟子,都在大幅向他那核心工坊倾斜!我们戒律堂、炼器堂、丹鼎堂等各堂各殿的日常用度、研究经费被一削再削!
门下稍有天赋、心思活络的弟子,也都削尖了脑袋只想往他工坊里钻,长此以往,宗门其他传承还要不要延续?我等的位置,又该置于何地?!”
他的话语充满了利益被触动后的不满与危机感。
另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干瘦、专精于某种早已式微的冷门炼器手法、近年来在宗内地位日益边缘化的李姓长老,用枯瘦的手指捻着自己下颌几根稀疏的胡须。
阴恻恻地接口,声音如同夜枭:“何止是资源分配不公!老夫看来,他那一套所谓的‘正统系统’,本身就是个天大的束缚!
进步缓慢,条条框框极多,美其名曰是为了弟子夯实根基、稳健前行,实则是画地为牢,束缚了弟子们的手脚,扼杀了他们快速成长的可能!
再看看人家林家,那‘进化系统’是何等的高效迅猛?听闻其门下弟子,无论资质如何,实力皆可一日千里!如今玄天界乃是大争之世,风云激荡,一步慢,便是步步慢,落后就要挨打!
我等若再一味固步自封,死抱着那套保守陈旧的东西不放,只怕用不了多久,别说与兵强马壮的林家正面抗衡,就是在这南域一亩三分地上,我百炼宗能否保住眼下这看似风光、实则岌岌可危的地位,都将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