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阁主的投影,那模糊不清的手臂抬起得极其缓慢,仿佛牵动着整片天地的法则。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引得四周的空间泛起不自然的涟漪,像是水面的倒影被随意搅动。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雷鸣电闪,只是那么对着下方巍峨的联军堡垒,虚虚一按。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名年轻的联军修士正张大嘴巴,试图喊出鼓舞士气的口号,声音却卡在了一半,嘴型凝固在一个“杀”字的口型上。
他身旁的老兵眼神中的坚毅尚未褪去,却已混入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握着长矛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此刻却连颤抖都做不到。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塌地陷”。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或冲击,而是一种更根本、更令人恐惧的变化。
整个巨大的、由金石熔铸、刻满无数防御阵法的堡垒,连同其周围数十里的山川、冻土、空气,甚至包括那片空间本身,都猛地向内塌陷!
不是粉碎,不是崩解,而是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柔软胶泥,所有的结构、所有的物质,都被强行挤压、收缩。
堡垒外围那厚达数丈、铭刻着百炼宗最高防御符文的墙壁,像是被孩童随手揉捏的泥巴,诡异地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和岩石碎裂的混合呻吟。
更可怕的是,这片区域内的空间仿佛被从玄天界这张“画布”上硬生生剜了出去,然后凝固了。
光线在这里变得黯淡扭曲,像是透过厚厚的、布满污渍的玻璃观看世界,所有景物的边缘都模糊不清,色彩也变得灰暗。
声音传播变得断断续续,远处可能还在进行的厮杀声、法术爆鸣声,传到这片区域时,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意义不明的音节,仿佛隔了无数层厚重的毛玻璃。
灵气彻底死寂,不再流动,不再回应任何修士的呼唤,像是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无法吸收的实体。
所有身处这片区域的联军修士,从最低阶的炼气期士卒,到威震一方的北苍宇、凌长枫等化神老祖,无一例外,全都感觉像是被瞬间扔进了万丈深海,又像是被浇筑进了透明的琥珀之中。
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仿佛需要耗费一炷香的时间;想要呐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艰难地向外挤。
思维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念头转动间晦涩艰难,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个想法的形成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最致命的是灵力运转的近乎停滞。平日里如江河奔涌般的灵力,此刻在经脉中凝滞得如同冻结的油脂,任凭如何催动功法,都难以调动分毫。
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再精妙的法术、再强大的神通,也都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许多修士体内奔腾的灵力骤然停滞,带来的反噬让不少人脸色潮红,喉头腥甜,却连一口血都吐不出来。
北苍宇额头上青筋虬结,浑身肌肉绷紧如铁,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他周身原本澎湃如海的磅礴气血与煞气,此刻却被死死压制在体表,无法透出半分,那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反而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那柄饮血无数的巨刃,此刻沉重得仿佛一座山岳,连抬起一寸都艰难万分,刀身上原本吞吐不定的煞气灵光,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凌长枫脸色煞白,他精修的剑意本以灵动迅捷着称,此刻却如同陷入了无边泥潭。剑心通明之境依旧在,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空间的“密度”增加了千百倍,每一寸移动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手中那柄清吟长剑,此刻寂静无声,灵光黯淡,剑身微微震颤,却无法挣脱空间的束缚,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
他试图以自身剑意引动天地灵气,却发现周围的灵气如同铁板一块,根本无法撬动。
连化神老祖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人?
下方堡垒内外,无数联军修士维持着前一刻的战斗姿态——有人正挥剑前劈,剑锋却停滞在半空。
有人正在掐诀施法,手指却凝固在复杂的印诀上;有人面露狰狞,怒吼的表情定格在脸上;有人眼神惊恐,绝望的神色凝固于眸中。
身体被死死定在原地,如同无数尊写满战况激烈的凝固雕像。只有眼中无法抑制流露出的惊恐与绝望,证明他们还活着,还在承受着这无尽的压迫。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瘟疫,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在每一个还能思考的心田中疯狂蔓延、滋长。